这根本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腐朽制度之祸!是阶级压迫之祸!
她带来的那套“三人小组”组织方法,可以暂时在这一方小小的安置点建立起秩序,可以救下几百上千人的性命。可她救不了这千里泽国,改变不了这吃人的世道,阻止不了那无形的、系统性的吞噬。
梁圭铮站在她身边,双手紧握剑柄,指节绷得发白,他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无力,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这群狗官……这群人牙子……简直不是东西!”
严婉娘早已泪流满面,她这辈子行善积德,接济过无数穷苦人,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个人的善心在时代巨轮的碾压下,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像投入洪流的一粒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林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腥气、腐烂气息和绝望味道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那簇翻腾的火焰被强行压入了更深的冰层之下,转化为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决心。
她不能改变整个世道,但至少,在她力所能及的这片小小孤岛上,她必须守住底线,守住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尊严。
她大步走向那几辆“人牙子”的车,脚步踩在泥泞里,发出沉稳的声响。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四周,压过了人牙子的吆喝和孩子的哭声:
“在我这里,不准买卖人口!”
“孩子是人生父母养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用来换米的货物!”
“粮食不够,我们一起想办法!去挖野菜,去河里捕鱼,去清理还能用的土地种粗粮!只要肯动手,就饿不死!”
“谁敢在这里买卖人口,或者诱拐孩童,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完,目光冷冷地扫向那几个愣神的人牙子,又看了一眼梁圭铮。
梁圭铮立刻会意,带着几个护卫上前,手按在腰间的刀剑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气中回荡,他们目光如电地扫向那几个“人牙子”,身上的煞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几个人牙子见状,脸上的精明变成了忌惮,嘟囔了几句“晦气”“这娘们管得也太宽了”,但也摄于这伙人明显有组织、有武力,不敢硬抗,悻悻地骂骂咧咧赶着车走了,车轮碾过泥泞,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辙印。
人群中,那些正抱着孩子在痛苦挣扎的父母,看到这一幕,绝望的眼神中,似乎又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那光里混合着感激,也带着茫然——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但至少此刻,孩子还在身边。
林苏转身,面对聚拢过来的灾民,提高了声音,让自己的话语穿透所有人的麻木:
“乡亲们!官府靠不住,那些达官贵人靠不住,甚至这些唯利是图的人牙子也靠不住!我们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身边的乡亲!”
“从今天起,我们这里,没有买卖,只有互助!有力气的出力气,会手艺的出手艺,有主意的出主意,我们一起,在这废墟上,重新把日子过起来!”
她的声音或许无法传遍这千里泽国,无法改变这腐朽的末世,但在这小小的、由她强行撑起的一方天地里,却试图筑起一道堤坝——一道抵御封建末世最冰冷规则的、脆弱而珍贵的堤坝。
救灾,救的不仅是性命,或许,也是在拯救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尊严与温情。尽管这尝试,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孤独,如此艰难,仿佛逆风执炬,稍不留意,就会被黑暗吞噬。
看着眼前卖儿鬻女的惨剧,听着远方城镇关门、镇压、沦陷的消息,林苏独自走到安置点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堆上。初夏的风裹挟着泥泞的腥气、腐烂物的酸馊味,还有隐约传来的孩童呜咽与妇人啜泣,吹动她沾满尘土的衣袂。她闭上眼,刻意避开那刺目的人间炼狱,任由意识沉入记忆最深处——那片属于另一个时空、承载着宏大思想与实践智慧的海洋。
她想起了那位伟人,想起了他面对旧中国千疮百孔、积贫积弱、民不聊生的局面时,所进行的那些艰苦卓绝的探索与实践。毛泽东思想,从来不止是决胜千里的军事战略,更是关于如何唤醒民众、组织民众、动员民众,在最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凝聚力量、创造奇迹的哲学与方法论。
“群众路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组织起来”。
这些滚烫的词句在她脑海中轰鸣,如同惊雷劈开混沌,与眼前的绝境激烈碰撞,迸发出照亮前路的火花。
封建官府已然彻底崩溃,他们要么紧闭城门自保,要么用刀枪镇压求生的灾民,将百姓的性命视作维护统治的祭品;所谓的“市场”,不过是些人牙子、囤积居奇者趁火打劫的工具,他们吞噬着底层最后的血肉;而个体家庭,在洪水、饥饿、瘟疫的三重碾压下,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稍一碰就灭。
那么,出路在哪里?
公社?大锅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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