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略带急躁、刻意压低的男声清晰地传了出来,正是陈北斗:
“……阮老,风声太紧了!‘基金会’那边好几个载体出了问题,家属闹得厉害!还有那个林强(林秘书),最近鬼鬼祟祟,我怀疑他…”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粘腻腔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陈北斗。是阮庆山!
“北斗啊…浮躁,乃取祸之道。”声音慢条斯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产品’瑕疵,在所难免。‘载体’…本就是消耗品,如同…破旧的容器。”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骨头摩擦般的笑声,“至于小林…他知道得…太多了。总有些孩子…好奇心太重,容易…走丢。”
录音里,陈北斗似乎吸了一口冷气:“您的意思是…让他彻底‘消失’?可…他是跟了您多年的…”
“多年?”阮庆山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冰块摩擦,“一条狗,养久了,忘了自己的位置,还敢偷听主人说话…那就只能…”后面的话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费小极听得浑身汗毛倒竖!林秘书!果然是阮庆山这条老狗下令灭口的!就因为林秘书偷录了这次谈话?!“破旧容器”?“消耗品”?他妈的!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邪恶对话间隙,除了那细微的流水声,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旋律,如同幽灵般,顽强地从刺耳的电流底噪中渗透出来!那旋律…极其怪异!
不是钢琴,不是任何乐器,更像是…一个孩子,用稚嫩、清脆又带着某种空洞感的嗓音,哼唱着一首…童谣?
“小河流水哗啦啦…”
“月亮弯弯像小船…”
“小船摇啊摇过桥…”
“桥下藏着…金娃娃…”
旋律简单,甚至有些跑调,断断续续,夹杂在电流噪音和两个恶魔的对话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忽略。但费小极的耳朵,却在听到这童谣的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后脑勺!
这声音…这童谣…他妈的!怎么这么耳熟?!
在哪里听过?!绝对听过!不是大街上那种烂大街的摇篮曲!这调子…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诞和…寒意!
录音还在继续,阮庆山和陈北斗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似乎在讨论更具体的肮脏交易细节。但那诡异的童谣哼唱声,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若有若无地漂浮在背景里,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招魂曲。
费小极脑子里如同惊雷炸开!一片混乱中,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小山!
那个在张姨孤儿院一起长大、瘦得像根竹竿、总爱躲在角落、抱着膝盖自己哼歌的小山!后来…后来被一户看似有爱心的家庭领养走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的张姨偷偷抹泪说过,那家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背景音!童谣!”费小极猛地抓住旁边小刘的手,铐子硌得对方生疼,“查!快查这录音里的背景音源头!这童谣!谁唱的?!在哪儿录的?!”
老王也被这诡异的童谣弄得心头一跳,立刻操作电脑,将录音文件导入音频分析软件,进行降噪和频谱分离。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技术分析显示,那段童谣哼唱声,与陈北斗和阮庆山的对话声音,录音距离和空间混响特征存在显着差异!更像是从一个安装了拾音器的密闭空间内采集到的声音,被某种方式混录了进去!而且,频谱特征非常特殊…带有一种强烈的、规律性的低频震动残留信号!
“这…这听起来,”小刘脸色有些发白,指着频谱图上那独特波形,“像是…某种大型医疗设备的低频共振?比如…MRI?或者…大型恒温恒湿设备?但结合这童谣声…”
“医院!”费小极脱口而出,眼睛血红,“是医院!大型设备!童谣…是小山!张姨说过他被领养后就病了!他小时候就爱哼这首怪歌!别人都不会!只有他!”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林秘书在悠然居安装窃听器,但阮庆山这种老狐狸,怎么会把最核心、最见不得人的事情放在可能有风险的地点谈?他极有可能在悠然居的谈话中,用了某种方式,将实时音频信号,转接到了另一个绝对安全、完全在他掌控之下的地方!而那个地方,恰好有一个叫小山的孩子在唱童谣!那个地方,有大型医疗设备!阮庆山疏忽了,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这个“背景噪音”,却被林秘书的窃听器无意中捕捉到了!
“查!全市医院!大型医疗设备!名字里有‘小山’的男孩!几年前被领养!后来生病!”费小极几乎是吼出来的。
警方也意识到了这诡异童谣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线索。在巨大的压力下,调查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排查范围迅速缩小。符合“几年内被领养”、“重症住院”、“名字含‘山’”条件的男孩…目标最终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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