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摔坏的录音模块摊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旧衣服上。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几片薄如蝉翼的电路板,细得像蜘蛛丝一样的连线……这玩意儿在林秘书手里是个尖端货,在费小极眼里,跟村头老王修收音机的破烂差不多。他不懂什么集成电路、闪存颗粒,他只有街头打架练出来的手稳,和无数次捅开别人家劣质门锁磨出来的“手感”。
“操…红色这根断了…这根绿的还连着…这小方块黑疙瘩,看着像疤脸以前偷的内存卡?”费小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用铁钉尖,把那断掉的红色导线挑起来,试图把它按到一个看起来像接口的金属小点上。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心里念叨:林秘书啊林秘书,你他妈死了也得保佑老子!秦教授在天上看着呢!老子要是搞砸了,做鬼下去先找你俩算账!
“滋啦——”
铁钉尖不小心划过旁边一片电路板,冒出一小串刺眼的电火花!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日!”费小极吓得差点把东西扔出去,心脏狂跳,“完了完了完了!”他赶紧缩回手,心凉了半截。但等了半天,那模块除了糊了一块小黑点,似乎…没啥大动静?
他喘着粗气,抹了把冷汗,眼神更凶狠了。“妈的,吓老子一跳!阎王爷不收,那就是还能搞!”他发了狠,动作反而更稳了。不懂原理?那就靠蒙!靠试!他记得疤脸提过一嘴,这玩意儿摔坏了,但存储芯片可能没坏。他所有的注意力,野兽般的直觉,都集中在那个看起来最厚实、最像“脑子”的黑色方块芯片上。
他用铁钉尖,耐心地、一点点刮掉芯片引脚上那层氧化发黑的锈迹。刮一下,吹口气。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胡乱用袖子擦掉,视线模糊了再聚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由墨黑变成深蓝,又透出鱼肚白。费小极像是完全忘记了饥饿和疲惫,整个人沉浸在与这堆冰冷电子元件的搏斗中。
道家讲究无为,顺应自然。可费小极此刻的“为”,是绝境中的挣扎,是蚍蜉撼树的不甘。他不懂芯片里的阴阳二极流动何方,他只知道,这堆玩意儿里藏着能咬死仇敌的毒牙!他必须撬开它!
终于,在天光彻底大亮,外面走廊响起换班警察脚步声时,他完成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壮举”——用铁钉当焊锡,用唾沫当助焊剂(他实在没别的),把那几根断掉的导线,凭着感觉,胡乱地搭在了他认为“可能对”的几个芯片引脚上!他甚至撕下衣服内衬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口水弄湿,小心翼翼地把那烧糊的黑点擦干净。
“成不成…就看这一哆嗦了!”费小极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他把模块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最后一颗救命的炸弹。他需要播放设备!妈的,这鬼地方连张纸都难搞!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铁门前,再次疯狂拍打:“报告!报告!我要见领导!重大线索!关于枪击案!关于阮庆山的!”
这一次,他的嘶吼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穿透了厚重的铁门。
……
(转场:市局证物室临时工作间)
负责技术支援的老王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双手戴着手铐、眼窝深陷、头发油腻打绺的小混混费小极,又看看桌子上那块沾着血锈、导线像八爪鱼一样胡乱搭着、还带着明显烧灼痕迹的“电子垃圾”。
“就这?”老王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你说这里面有阮庆山和陈北斗在悠然居茶局的录音?能证明秦墨教授被害和那份协议的关联?”
“千真万确!”费小极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林秘书用命换来的!秦教授用血指着那天!你他妈倒是试试啊!磨叽个屁!老子拿命担保!”
老王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技侦小刘倒是有点兴趣,嘀咕道:“王师傅,看封装…好像是定制的小型数字录音模块,摔得挺狠…但主控和储存芯片封装完整,理论上…如果能读取…”
老王瞪了小刘一眼,但还是戴上白手套,极其嫌弃地拿起那块“废铁”,连接上专业的读取设备。电脑屏幕上,一连串晦涩的代码飞快滚动。
费小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突然,读取进度条卡在了99%!不动了!
“看吧!我就说不行!损坏太严重了…”老王不耐烦地准备拔线。
“等等!”费小极猛地扑过去,双手被铐着限制,整个上半身几乎趴在了桌子上,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动了!你看!它动了!读取完成了!文件!有文件!”
果然,卡顿了一下的进度条猛地跳到100%!一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出现在文件夹里,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老王和小刘都愣住了。
“快!放出来!”费小极吼道。
老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播放键。
刺耳的电流噪音率先冲了出来,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噪音持续了好几秒,才渐渐平息下去。接着,是一阵模糊的、被扭曲的背景音,像是瓷器碰撞的轻响,还有隐约的…流水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