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所系……” 钱皇后低低一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啊,他是天下人的皇帝。可有时候,本宫倒觉得,他更像是他一个人的皇帝。心里装着江山,装着黎民,装着……许多旁人看不懂、也进不去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江雨桐,“你进得去吗?”
这话问得突兀而尖锐,几乎撕破了那层温婉的薄纱。江雨桐愕然抬眸,对上皇后那双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的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你不必回答。” 钱皇后却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语气恢复了平和的疏离,“本宫只是……随口一说。在这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都有自己的不得已。看得太清,想得太多,未必是福。你是个聪明人,当懂得如何自处。”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你好生养着吧。本宫宫里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民女恭送皇后娘娘。” 江雨桐连忙起身行礼。
钱皇后走了几步,在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只轻声留下一句:“那《水浒》的故事……若喜欢,看看也罢。只是别忘了,故事终究是故事,这宫里的人与事,比书里写的,更要复杂千倍、万倍。”
说罢,她不再停留,扶着宫女的手,款步离去。那鹅黄色的身影,在秋日暗淡的光线中,竟显出几分单薄与孤清。
江雨桐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回味着皇后方才那些看似寻常、又似暗藏机锋的话语。她是在警告自己?还是在……倾诉什么?那瞬间流露的疲惫、苦涩,甚至那一丝莫名的“怜悯”,都不似作伪。这位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心中又藏着怎样的不得已?
“姑娘,” 秦嬷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皇后娘娘她……”
“嬷嬷,” 江雨桐打断她,压低声音,目光看向窗外皇后离去的方向,“你说,皇后娘娘与陛下,感情究竟如何?”
秦嬷嬷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帝后之事,奴婢岂敢妄言。只是……陛下登基以来,勤于政事,后宫去得少。皇后娘娘性子静,也不大争。外头都说帝后和睦,是朝廷之福。可这宫里的人都知道,陛下对皇后,敬重有余,亲近……似乎不足。皇后娘娘的坤宁宫,陛下每月初一十五按例去,平日……并不多见。”
敬重有余,亲近不足。江雨桐想起皇帝提及后宫时,那平淡无波、如同处理政务般的语气。他对皇后,恐怕真的只有“相敬如宾”四字。那皇后呢?她方才话语中那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苦涩,是否源于此?
“嬷嬷,你再帮我打听一件事。” 江雨桐沉吟道,“皇后娘娘身边,有没有一个特别信任、可能喜欢穿深蓝色衣服、或者精通香料药理的嬷嬷或宫女?年纪……可能不小了。”
秦嬷嬷脸色微变,点了点头:“奴婢记下了。”
是夜,无月,星子稀疏。乾清宫各处早早落钥,守卫比前两日更加森严,气氛凝重。皇帝离宫已三日,按行程,明日或后日便该回銮。越是临近,宫中的紧张感似乎越甚。
江雨桐照例早早歇下,却依旧难以入眠。白日皇后的来访,那些话语,总在脑中盘旋。还有那神秘的丝绸碎片,诡异的枯草,皇帝留下的锦囊后路……千头万绪,纠缠不清。
约莫子时前后,她正迷迷糊糊间,忽然,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往日任何声响的“咔哒”声,从窗户方向传来,仿佛是什么极小的硬物,轻轻打在了窗棂纸上!
江雨桐瞬间清醒,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望向窗户。外面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紧接着,又是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纸外滑落。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不是铃声。是什么?她心跳如鼓,轻轻掀开锦被,赤足下地,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借着窗外廊下风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窗台下的地面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
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伸手,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捡起来,是一个用普通的白纸紧紧裹成的小球,只有指甲盖大小。
关好窗,她回到榻边,就着长明灯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纸张粗糙,上面没有字,只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一个圆圈,中心点了一个墨点,圆圈下方,画了三道波浪线。
圆圈?墨点?波浪?这是什么意思?是水?是湖?圆圈中心是岛屿?琼华岛?西苑太液池?
她猛地想起皇帝密信中的“西苑琼华岛‘澄晖堂’后第三块松石下”!这图案,莫非是在暗示那个地点?是谁?在指引她去那里?是皇帝留下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立刻警觉。这纸团来得蹊跷。若是皇帝的人,为何要用这种隐秘方式?若不是,又是谁?目的何在?是陷阱?还是真的示警或指引?
她将纸团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疑云更浓。皇后的异常关注,诡异的丝绸碎片,深夜的神秘纸团……这平静的乾清宫下,暗流似乎越来越急,也越来越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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