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郑芝龙兵临大阪的同一天,北京紫禁城文华殿内,一场密议正在进行。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两份文书。一份是郑芝龙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上面写着“红毛夷必趁火打劫”的警示。另一份是锦衣卫南洋千户所三日前送来的密报,详细记录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雅加达)和台湾的动向。
“骆养性。”
“臣在。”阴影中的锦衣卫指挥使躬身。
“朱可贞舰队现在何处?”
“回陛下,按三日前收到的鸽信,朱将军率两百艘战船,已从琉球北部的口永良部岛锚地,秘密移驻屋久岛海域。距离九州长崎港,约一百二十里。”
朱由检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从屋久岛划到长崎,再划到大阪。
“太远了。”皇帝皱眉,“如果荷兰人现在动手,朱可贞赶不及。”
“陛下,朱将军在密信中提及,他已派出二十艘快船,伪装成渔船,在九州至四国之间的海域巡逻。一旦发现荷兰主力舰队,可提前预警。”
“预警不够。”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朕要的是,荷兰人一旦动手,就再也回不去巴达维亚。”
他转身,目光如炬:“传密旨给朱可贞:舰队即刻前移,进驻种子岛以北海域。准他见机行事——若荷兰舰队现身,不必等朕旨意,可立即出击。但有一条:不准在郑芝龙面前暴露实力,除非万不得已。”
“陛下,这是要让朱将军做暗处的黄雀?”
“不止是黄雀。”朱由检的手指重重点在台湾的位置,“更是斩断红毛夷东海触手的利刃。告诉朱可贞,此战若胜,朕许他三年之内,率师平台,永绝后患。”
骆养性心头一震。平台——收复台湾,这是大明历代皇帝都想做而没能做成的事。如今陛下不仅要平倭,还要在平倭的同时布局平台,这份雄心和魄力……
“臣即刻去办。”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郑芝龙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刚刚收到飞鸽传书,郑总兵已兵临大阪,正在与守将酒井忠胜谈判。郑总兵请求暂缓攻城一日,似有和平接收大阪之意。”
朱由检沉吟片刻:“准。告诉郑芝龙,大阪可缓攻,但江户必须速取。朕给他一个月时间,年前必须兵临江户城下。”
“那荷兰人的事……”
“不必告诉郑芝龙。”朱由检摇头,“让他专心东征。海上的事,有朱可贞盯着。”
骆养性领命退下。殿内只剩下朱由检一人。他走回御案前,看着那份写着“红毛夷必趁火打劫”的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科恩啊科恩,”皇帝轻声自语,“你以为朕的眼睛只盯着日本吗?台湾、巴达维亚、马尼拉……这东海上的每一寸水面,朕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绢帛上写下八个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写完,将绢帛凑近烛火。火焰吞噬了字迹,化为灰烬。
夜幕降临,大阪城笼罩在黑暗中。
明军舰队点亮所有灯火,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了望哨加倍警戒,防止守军夜袭。而郑芝龙和宋献策则在作战室内,等待着什么。
子时将至,舱门外终于传来亲兵的禀报:“总镇,小林清正求见,还带来一个人。”
“让他进来。”
舱门打开,小林清正快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胖、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一进舱就跪倒在地,用倭语急促地说着什么。
“总镇,宋大人。”小林清正翻译道,“此人名叫河村屋三郎,堺港的药材商人,正是白天送密信的代表之一。他说有要事禀报,关系大阪城存亡。”
郑芝龙示意他继续说。
河村屋三郎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语速飞快。小林清正一边听一边翻译:
“他说……酒井忠胜确实在拖延时间,但不是为了守城,而是为了执行德川家光的密令:焚城。幕府已在大阪城地下、粮仓、主要建筑内埋设了大量火药和火油,计划在明早引爆,将整座城化为火海!”
舱内空气骤然凝固。
“理由?”宋献策追问。
“德川家光认为,大阪若完好落入我军之手,将成为进攻江户的绝佳跳板和补给基地。与其如此,不如焚毁,既可延缓我军东进,又可激起日本军民仇恨,迫使各地大名继续抵抗。”小林清正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幕府已提前将城中大部分金银、粮食转运江户,留下的本就是一座空壳。”
郑芝龙脸色阴沉:“消息可靠?”
河村屋三郎又说了几句,小林清正翻译:“他说,埋设火药的工匠中,有他的远房侄子。今晚负责看守一处火药库的足轻头目,也收了他的贿赂,愿意在爆炸前打开库门,让町人逃生。”
“他想让我们做什么?”宋献策问。
河村屋三郎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帛,上面是用炭笔画的简图,标注着几处主要的火药埋设点。他指着地图,又指向西方——堺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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