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盛夏,京师被一轮白炽日头炙烤得滚烫。空气黏稠如浆,连树梢的蝉鸣都带着几分焦躁嘶哑,唯有西山脚下的大明皇家科学院内,热火朝天的声响压过了暑气的沉闷 —— 叮当的打铁声、铳炮试射的轰鸣、匠人的呼喝此起彼伏,这座由朱由检亲设、内帑供养的工坊集群,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紫禁城通往西苑的御道上,一队仪仗不疾不徐地行进。十六抬龙纹舆轿内,朱由检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燧发铳与新装备的细节。作为藏着现代灵魂的帝王,他早已学会将超越时代的构想,化作合乎时宜的谕令,推动着帝国的军工革新。
“陛下,科学院到了。” 王承恩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朱由检睁开眼,眸中不见睡意,只有对新装备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轿,热浪瞬间裹挟着硫磺、硝石与金属熔炼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这混杂着危险与希望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
眼前的科学院虽初建不久,却已初具规模:三进院落层层递进,东侧是火器坊,西侧为甲械精造司,后侧还有火药坊、绘图房等附属工坊,三百余名各地搜罗的巧匠、二十余位通晓格物之学的官员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毕懋康何在?” 朱由检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端凝却不失亲和。
一个穿着官袍与工装混搭服饰的年轻书记员连忙上前,脸上还沾着一道煤灰,语气急促:“回陛下,毕大人正在火器坊试铳,刚完成一轮试射,正与匠人们商议改进之法!”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仍维持着天子威仪:“引路。”
穿过喧闹的前院,火器坊内的 “砰砰” 铳声愈发清晰,间或夹杂着匠人们兴奋的呼喊。推开厚重的包铁木门,热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十余座火炉烧得正旺,赤红的火光映得匠人们赤膊的脊背油亮,铁砧旁,铁锤起落,火星四溅,奏响着军工革新的序曲。
最里头的空地上,一个鬓发被汗水浸湿、官袍下摆撩起扎在腰间的中年人,正举着一杆乌沉沉的火铳,对着三十步外的木靶凝神瞄准。此人正是工部主事毕懋康,自朱由检赐下 “自生火铳” 图说后,他便日夜扎在火器坊,连食宿都在此处。
“毕爱卿。”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工坊内的专注。
毕懋康闻声一震,手中火铳险些脱手,他慌忙转身,见是天子亲临,连忙扔下火铳,手忙脚乱地就要下跪:“臣不知圣驾亲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免礼。” 朱由检虚扶一把,目光早已落在那杆造型独特的火铳上,“此物,便是你日夜赶制的燧发铳?”
“正是!” 一提及火铳,毕懋康眼中顿时燃起两簇火焰,方才的惶恐一扫而空,他快步捧起火铳,献宝似的递到朱由检面前,“蒙陛下赐下精妙图说,臣与匠人们反复试制,已迭代至第七版。陛下请看 ——”
他指着火铳顶端的机关,语气亢奋:“此铳已彻底废去火绳,改用燧石击打钢轮发火!臣特制了这‘龙头’机关,扣动扳机时,龙头下压,燧石与钢轮高速摩擦,火星直接落入药池,引燃火药,推动弹丸射出!”
朱由检接过火铳,入手沉实,约有七斤重,虽略显粗糙,却透着工业时代的简洁。他仔细端详击发机构:燧石固定在龙头前端,钢轮打磨得光滑锋利,弹簧虽略显单薄,却已能提供足够的弹力。这看似简单的改动,在依赖火绳的当下,无疑是划时代的突破 —— 火绳易受潮、易暴露,而燧发铳能在雨天、夜间使用,隐蔽性与可靠性远超旧火铳。
“试射情况如何?发火率几成?” 朱由检摩挲着铳身,语气急切。
“回陛下,三日来我们累计试射二百七十四发,成功击发一百九十二次,发火率约七成!” 毕懋康语速极快,显然对数据烂熟于心,“哑火多因三弊:一是燧石打磨不均,摩擦生火不稳定;二是弹簧弹力不足,钢轮转速不够;三是药池密封不佳,容易受潮。臣已命专人专攻这三项弊病,预计十日内能将发火率提升至九成以上!”
“七成已堪一用。” 朱由检颔首,将火铳交还,语气转肃,“但沙场争锋,生死只在一瞬,发火率必须达到九成以上,方能托付将士性命。所需银钱、燧石、钢材等物料,朕自内帑全额拨付,无需经户部辗转,务必保障供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坊内忙碌的匠人,声音沉重:“建奴不日将至,此铳乃破敌利器,更是我大明新军的底气。毕卿当竭尽心力,早日定型量产,越多越好!”
“臣遵旨!” 毕懋康激动得胡须微颤,重重叩首,“臣必日夜赶工,不辱使命!”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青色官袍、同样满身烟尘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手中捧着几个油纸包裹的圆柱状物件与一小袋黑色颗粒,正是主持火药与弹药革新的宋应星。他眼中带着难掩的兴奋,躬身禀报:“陛下,您上月所提‘颗粒火药’之构想,臣已研制成功!经反复测试,此火药威力比传统粉状火药大三成,且燃烧均匀,完全契合燧发铳的击发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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