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气氛在校园里日渐浓烈。陈武桢在昏黄的宿舍灯光下,将那张印着清晰车次信息的、硬邦邦的火车票,小心地放进一个干净但略显褶皱的信封里。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光秃秃的,就像他此刻试图刻意维持的“公事公办”的距离感。他拿起手机,屏幕上那“林晚”两个字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他指尖微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喂?” 林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画室或宿舍,带着点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
“是我,陈武桢。”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票买到了,你方便……现在下来拿吗?”
“现在?行!我马上下去,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干脆利落劲儿,背景噪音迅速变小,似乎已经起身在走动了。
“嗯,在你们宿舍楼门口。” 陈武桢握着手机走出宿舍,傍晚带着余温的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紧绷。
“好!等我!”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陈武桢捏着那个装着车票的信封,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仿佛在捏住自己那颗有些脱缰的心跳。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像是在慢镜头中被拉长。宿舍楼进进出出的女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就在这时,那扇熟悉的玻璃门被推开,林晚的身影跃然而出。
她似乎刚从画画状态脱离,扎起的马尾辫带着一丝匆忙的凌乱,脸颊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穿着一件沾了点水彩斑点的深蓝色工装背带裤,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门口伫立的陈武桢,清澈明亮的眼睛瞬间捕捉到目标,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一个笑容,加快脚步朝他小跑过来。
傍晚的霞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微风轻拂着她的发梢。那一刻,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奔向自己的方向,带着全然信任和灿烂的笑,陈武桢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鼓点。一个极其短暂而致命的错觉,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像是等待恋人的画面,满心欢喜的奔赴……他几乎能闻到那股虚幻的、独属于恋人的甜蜜气息。这感觉如此真实而强烈,让他瞬间恍惚。
“给!” 林晚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微喘着气,额头沁出细小的汗珠,将刚才那瞬间营造的“甜蜜错觉”冲得干干净净。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辛苦你了!谢谢啊,陈老板!”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纯粹的感激,眼神坦荡干净,没有一丝暧昧的情愫,瞬间将他从幻境打回现实。
陈武桢像被针扎了一下猛然清醒。什么甜蜜奔赴?她是来拿车票的,是“陈老板”,仅此而已。那点妄念在真实的林晚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爬上心头,耳根微微发烫。
“不…不客气。” 他掩饰性地低下头,将那个光秃秃的信封递过去,手指在交接时尽量避免任何触碰。信封传递的动作显得异常僵硬,像在进行一项严肃的交接仪式。“票在…里面。” 他喉头有些发干。
林晚接过去,指尖灵巧地捏了捏信封,确认了硬硬的票在里面,脸上再次漾开明朗的笑容:“搞定!五一回家就指望它了!”她顿了顿,“多少钱?我把剩余的票钱和服务费再给你。”她说着就要去翻随身的小包。
“不用不用!” 陈武桢立刻摆手,语速有点快,“上次你给的……正好,正好够。” 他不想再有金钱上的拉扯。
“哦?那就好。”林晚没再坚持,也许是觉得多退少补太麻烦。“麻烦你了,特意跑一趟车站!下次需要再找你帮忙。”她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笑得真诚。
“嗯,小事。”陈武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先上去了?还有点没画完。”林晚指指身后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好,你快忙。”陈武桢点头。
“拜拜!”林晚挥挥手,利落地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个轻快的弧线,脚步轻捷地跑回了楼里,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陈武桢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望着空无一人的宿舍楼大门方向。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吹散了他脸上的假笑。林晚最后挥手告别时的笑容和那句清脆的“拜拜”,像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那波澜不汹涌,却带着一种缓慢、持久的扩张感,在胸腔里来回震荡。失落?有。刚才那短暂错觉破灭后清晰的无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微酸和微甜的鼓胀感——她跑向他的样子太鲜活了,那份纯粹的信任和感激,像一块小石头,丢进了他以为早已麻木的情感深潭里。
这微澜尚未平息,几分钟后,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正是那个令他心头悸动的名字:林晚。
他疑惑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清脆:“陈武桢!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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