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陈武桢懵了。
“信封里的钱!我刚掏车票带出来几张零钱!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语速有点快,“你服务费怎么没收呢?”
陈武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更烫了,试图解释:“那个……这…这点小忙,又是熟人,就算了呗,就当朋友帮忙了。”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随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朋友?”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她的坚持,“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你这凌晨起来跑去火车站排队,风里来雨里去的,我买人家票也是一样给服务费,到你这儿就不给了?算什么朋友?这不合适!”她的逻辑清晰而强硬。
“真没…没什么辛苦的…” 陈武桢笨拙地辩解,那份想“特殊对待”她的心思,此刻在她犀利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尴尬且站不住脚。“你就别计较这五块钱了…” 这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不行!我必须得给!你要是不收,我成什么人了?”林晚的倔劲儿上来了,“那这样,你不收服务费也行!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我请你吃饭!就学校北门那个餐馆,怎么样?就这么定了!你不答应我就不挂了!”她语气坚决,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她那股坦荡的劲儿,像阳光刺破迷雾,把陈武桢那点藏着掖着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电话线两头短暂地沉默。陈武桢听着她坚持的声音,感受着那份不容置疑的“平等”和坚决。他知道再拒绝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奇怪和矫情。那点微妙的、想通过“不收费”建立某种亲密感的幼稚企图,在她清澈的逻辑下不堪一击。
“……好。”最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带干涩地应承下来,“听你的,吃饭。”
“这就对了嘛!”林晚的声音瞬间变得轻松愉快,带着胜利的小得意,“那就说好了!五一假期之后找个晚上!定好时间告诉你!先这样,拜拜!”不容陈武桢再说话,她便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武桢慢慢将手机从耳边放下。路灯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心情复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盘。那点因退还服务费而生出的、自欺欺人的“善意”泡沫被林晚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暴露出来的小心思让他面红耳赤。但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又悄然滋生——林晚这种固执得近乎可爱的“较真”,这种不容许他人情模糊界限的直率,这种坦坦荡荡的“必须平等”和“必须回报”,像一束强光,照进了他长久以来习惯于在情感里卑微、计算、自我贬低的灰暗角落。
他本以为是一次单方面的“特殊关照”(退钱),结果被她干脆地驳回,并强行拉上了另一个平衡点——一顿饭。这顿还未成形的饭局,像一纸崭新的契约,无关风月,只关乎公平和尊重。他口袋里那张被退回的五十元钞票变得有些烫手,而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却仿佛带上了不一样的温度和重量。拒绝服务费的尝试失败了,一种更清晰、更平等也更让他措手不及的联系,却因这通电话和那顿约好的饭局,被强行建立了。那因林晚出现而起的波澜,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投入了一个更大的涟漪圈,晃动着,扩散着,让他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
春天的尾韵裹着潮湿的暑气,像一锅煮沸的五味杂陈。走在樱花已谢的林荫道上,触目所及不再是书本,而是一对对旁若无人的身影:凉亭长椅上相拥的情侣、食堂互相喂饭的男女、甚至草坪上分享一副耳机的年轻男女。宿舍楼里的赵知遥,已经连续两周没回宿舍睡了,偶尔回来取点东西,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被追问时暧昧的只言片语,都坐实了他校外租房与女友同居的事实,引来其他舍友一阵阵酸溜溜又饱含“敬意”的惊呼。
这空气里弥漫的,是挣脱束缚的荷尔蒙,是金钱的诱惑,是及时行乐的鼓噪。网吧彻夜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中奋战的身影无人问津是否逃课;宿舍楼公告栏贴着五花八门的“小广告”,从倒卖球鞋到代理化妆品,充斥着“轻松创业、月入过千”的诱惑。“专升本?”当陈武桢在宿舍角落里翻着借来的高数书时,这个念头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苦橄榄。学费、生活费、时间和精力,这些沉甸甸的现实,在赵知遥搬出去的潇洒背影和于颂言卖手机卡赚得盘满钵满的炫耀下,变得越来越清晰而冰冷。校园里似乎只有两条坦途:要么轰轰烈烈恋爱,要么风风火火搞钱。读书?特别是需要额外时间和金钱投入的专升本?仿佛成了异类,成了不知变通的愚行。陈武桢手中的笔尖在纸面上停滞,心头的标尺,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现实冲击下,摇晃得愈发厉害,几乎要从“求知”滑向“生存”。
就在这焦灼的动摇中,林晚那顿“还人情”的晚餐邀约,像一颗投入浑浊水面的彩色玻璃珠,瞬间攫住了陈武桢的全部心神。他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普通一顿饭,一次交易后的收尾。可要和一个让他心弦微颤的女孩单独相处?那种隐秘的期待,像细小的电流,轻易穿透了他摇摆的迷茫,在心底噼啪作响。他提前一小时就开始在衣柜里翻找,最终选了那件洗得最干净的浅灰色连帽运动外套,在镜子上反复整理着其实根本梳不好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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