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火在客栈房间里摇曳,沈心烛指尖抚过冰凉的石板,忽然,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钉在其中一个扭曲的符号上——那道弯钩带角的纹路,像根细针猛地扎进记忆深处。
“在哪见过……”她蹙眉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古籍残卷、壁画拓片,忽然,三年前莫高窟第17窟的画面撞破迷雾:唐代《张议潮出行图》旁的飞天壁画上,裙裾飘带间就藏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当时她只当是画师随手勾勒的云纹,此刻想来,那壁画角落的小字注解“镇邪护法”四字,竟像惊雷般在耳边炸开。
“莫高窟的壁画……和这块石板……”沈心烛呼吸骤紧,掌心沁出薄汗。若这符号是线索,那座千年石窟,岂不就是解开石板秘密的钥匙?心脏擂鼓般跳着,她仿佛看见冰山一角下,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深海。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思绪。门外传来李豫的声音,比昨夜沙哑的气音清亮许多:“沈心烛,醒了就下来,有话问你。”
沈心烛忙将石板贴身藏进衣襟,布料下的冰凉贴着心口,才勉强稳住心神。开门时,晨光正斜斜切过走廊,李豫站在光晕里,灰布长衫换得干净挺括,左臂缠着雪白的纱布,渗出的淡红血迹已凝成暗褐,脸色虽仍带病容,眼底却像淬了冰的刀,比往日更添几分冷厉。
“早。”沈心烛侧身让他进来。
“楼下吃早饭。”李豫扫了眼她凌乱的鬓发,“边吃边说。”
餐厅飘着牛肉面的醇厚香气,晨光斜斜切过木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菱形光斑。几个早起的旅人围着桌喝着茯茶,操着南腔北调的方言低声交谈,混着伙计吆喝“加辣不加蒜”的喊声,倒有几分俗世暖意。两人在靠窗角落坐下,青瓷碗里的牛肉面很快端上桌,红油浮着翠绿蒜苗,牛肉片薄如蝉翼,汤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沙山轮廓。
“胳膊还疼?”沈心烛用筷子拨弄着面条。
李豫端起粗瓷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茶雾模糊了他苍白的脸:“死不了。”他呷了口热茶,喉结滚动,“昨晚那些青面獠牙的东西,你翻遍西域典籍,真没找到半点影子?”
“没有。”沈心烛摇头,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它们不像任何已知的精怪——西域神话里的沙鬼怕盐,姑获鸟喜食婴孩,可那些怪物……皮肤像鞣制过的皮革,眼睛是两团绿火,更像是被下了咒的活尸,或者说……”她顿了顿,“是那座地下遗迹的‘守门犬’。”
“守门犬?”李豫挑眉,筷子挑起一绺面条,“那遗迹什么来头?你连它的砖缝都摸过,总该看出点门道。”
“它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沈心烛的声音沉了沉,“柱础是六角星形,穹顶刻着十二宫图,却又混着佛教的飞天浮雕。要不是去年那场百年不遇的沙暴,把入口从二十米深的黄沙下掀出来,恐怕再过一千年,也没人知道沙漠底下藏着这么个东西。”
李豫吃面的动作忽然停了。他抬眼,目光像钩子般锁住沈心烛:“那石板呢?怪物拼了命要抢的,到底是什么?”
沈心烛垂眸看着碗里沉浮的葱花,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李豫昨晚替她挡下那怪物利爪时的血光还在眼前晃,她咬了咬下唇,终是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我家传的残卷里说,那叫‘镇魂石’——魏晋年间西域高僧鸠摩罗什,用自身舍利混合昆仑玉髓铸的,上面刻的不是文字,是能通幽冥的‘真言咒’。”她苦笑,“我来敦煌,就是为了找它印证传说。”
“镇魂石?通幽冥?”李豫嗤笑一声,却没半分嘲讽的意思,“倒比说书先生的话还玄乎。”他忽然话锋一转,“可昨晚那些怪物,不也玄乎得像做梦?”
沈心烛没接话。晨光透过窗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李豫忽然看见她指尖攥得发白——那是终于找到同伴的,隐秘的松弛。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李豫问,语气软了些。
“去莫高窟。”沈心烛抬眼,眼底亮得惊人,“石板上的符号,我在壁画上见过。说不定那里藏着镇魂石的另一半线索。”
“莫高窟?”李豫皱眉,“游客挤得像赶集,你打算在飞天壁画前掏出石板比对?”
“藏经洞旁边的16窟,有个锁着的耳室,里面存着宋代的壁画摹本。”沈心烛压低声音,“我托敦煌研究院的朋友打过招呼,今天能进去。”她顿了顿,看向李豫,“你伤还没好,不用……”
“我陪你去。”李豫打断她,夹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那些怪物跟我也算‘打过照面’,总得弄清楚它们到底是哪路神仙。”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再说,真挖出宝贝,我可不能让你独吞。”
沈心烛怔了怔,忽然笑出声。连日来的惊惧、迷茫,在这句玩笑里忽然化了冰,心口暖得发烫。她低头扒拉着面条,牛肉面的香气混着晨光,竟有了几分踏实的味道。
吃完早饭,两人在客栈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敦煌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处鸣沙山的轮廓像沉睡的巨兽,黄沙在车轮后扬起细烟。沈心烛望着窗外掠过的胡杨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内的石板——莫高窟的壁画,镇魂石的秘密,那些地下的怪物……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正被无形的线慢慢串起。
出租车碾过柏油路,朝着东方的石窟群疾驰而去。前路是千年石窟的壁画迷雾,身后是未知怪物的阴影,可这一次,她身边多了个能并肩前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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