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如幕,缓缓拉开。瓦砾堆中传来骨骼摩擦的轻响,那斗篷人佝偻着身子,一寸寸从碎石中挣起。墨色斗篷被气劲撕裂成破布条,露出底下玄铁劲装,胸口处一个清晰的拳印深陷衣料,破碎的布片下,青黑如尸斑的皮肤正缓缓蠕动,透着不祥的死气。宽大兜帽斜斜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颧骨高耸,嘴唇紧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唯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配上那双空洞的眼瞳,活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你们……很好……”他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竟能击碎我的护体影气,还敢窥破阴茧……今日,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空洞眼瞳骤然燃起两团血火!周身原本淡如青烟的阴影气息瞬间炸开,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朝着四周翻涌。手中幽蓝短刃发出尖锐嗡鸣,刃身青黑雾气活了过来,化作数十条寸许长的小蛇,吐着信子在刃上盘旋,嘶嘶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要燃命催功!心烛,躲我身后!”李豫低喝着将沈心烛往自己身后一拉,半截铁枪紧握手中,断口处仍在渗着暗红的血。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阴寒之气比先前那块阴茧残片更狂暴,仿佛要将周遭一切都冻结成冰。
沈心烛却反手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凉:“他在燃烧精血催动阴茧,气息虽暴涨三倍,却撑不过一炷香。左臂的伤别硬扛,我们绕着镇子打,耗死他。”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对方鬓角——那里竟已泛起一层霜白,显然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李豫心头一凛。左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绷带下的血渍正迅速晕开,药丸的效力确实快过了。他点头:“听你的。”
“耗?”影宗统领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狂笑,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凭你们两个蝼蚁,也配跟我耗?今日便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绝望!”
他猛地一踏地面,青石地砖“咔嚓”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浓稠墨影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成实质,连天边残阳都被染成暗紫色。那些青黑雾蛇嘶鸣着脱离短刃,化作一道道墨色流光,从四面八方射向两人,封死了所有退路!
“散开!”李豫吼声未落,已率先向左扑出,同时将半截铁枪狠狠掷出。铁枪带着破风锐啸,直取影宗统领面门,逼得他不得不抬手格挡。
沈心烛则身形一晃,如风中落叶飘向右侧,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三枚铜钱。她屈指轻弹,铜钱裹挟着淡金气劲,精准撞上三条最刁钻的雾蛇。“叮叮”脆响中,雾蛇哀鸣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客栈外的空地上,光影骤然交错。李豫和沈心烛早将这镇子摸得熟透——街角的酒幡、断墙的残柱、茶馆的半截木梁,都成了他们的掩护。李豫左臂不便,便以右掌为刃,时而从断墙后突袭,掌风扫过影宗统领腰侧,虽被阴影挡开,却震得他身形一晃;沈心烛则像鬼魅般游走,总在对方攻势最猛时,从屋檐后甩出几枚毒针,或是用铜钱打落他的雾蛇,逼得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两人配合得如行云流水,明明是生死相搏,却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影宗统领的影刃劈碎了茶馆门板,李豫已借力翻上屋顶;他刚转身追去,沈心烛的铜钱又擦着他脖颈飞过,带起一缕血线。
“该死的蝼蚁!有种别躲!”影宗统领怒吼着,赤红双眼蒙上一层灰败,呼吸粗重如破风箱。他习惯了凭绝对力量碾压,此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每一次挥刃都带起残影,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没种?总比你快成干尸强。”李豫从屋檐跃下,左臂伤口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血花。药丸效力渐退,伤口的痛几乎要让他握不住拳。
沈心烛没接话,只是眼神更冷了。她趁影宗统领追击李豫的空档,悄然退到一棵老槐树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唇间溢出几个晦涩音节,像是古坟里爬出的低语。随着咒文落下,她指尖凝聚起一点萤火般的白光,轻轻一弹,白光没入那浓稠的墨影中。
影宗统领正狂舞短刃逼退李豫,突然浑身一僵,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他脸上闪过困惑,随即痛苦地捂住头颅,赤红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他的识海。“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发颤,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精神秘法?”李豫心头剧震。这女人竟还藏着这手!他瞥见影宗统领僵直的瞬间,再不犹豫——体内剩余的内劲全灌进右腿,肌肉贲张如铁石,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跨过丈许距离,直扑对方握刃的右手!
影宗统领被精神秘法搅得识海剧痛,等他察觉到危险时,李豫已近在咫尺!他怒吼着强行扭转身体,短刃回防,却慢了半拍。
“太晚了!”李豫眼中闪过决绝。
“嘭!”
膝盖狠狠撞上影宗统领的手肘关节!
“咔嚓——!”骨裂声刺耳至极。
“啊——!”影宗统领发出凄厉惨叫,幽蓝短刃脱手飞出,“夺”地钉进对面酒肆的木梁,刃身仍在嗡嗡震颤。他的右臂以一个反折的角度垂下,骨头碴子几乎要戳破皮肤。
精神秘法的效果在此时达到顶峰。影宗统领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蚀骨的痛,还有一丝诡异的解脱。他空洞的双眼看看扭曲的右臂,又看看并肩而立的李豫和沈心烛,嘴唇翕动着,似有千言,却只发出一阵漏气般的嘶声,黑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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