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的嘶吼与枪声像被狂风揉碎的玻璃碴,混着砂砾砸在帆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沈心烛攥紧背包带的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秒都像被浸在滚油里,煎熬得她几乎窒息。视线死死钉着帐篷门帘,脑子里全是李豫持枪的背影和老马布满老茧的手:他们能冲破那片火网吗?
“嘭!”一声闷响炸开,像是有巨石砸进沙堆,紧接着浓白的烟雾如潮水般翻涌上来,瞬间吞没了营地入口。沈心烛瞳孔骤缩——是烟雾弹!李豫他们的信号!
帐篷帘“哗啦”被扯碎,李豫半拖半扶着老马冲进来,军靴带起的沙粒溅在沈心烛脸上。老马左臂的帆布衣袖已被暗红的血浸透,伤口处还在汩汩冒血,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拖出来,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钉子。“沈小姐,快!别愣着!”老马咳着血沫,声音咬得极紧。
“走!”沈心烛一把扯过脚边的背包甩上肩,三人默契地不再多言,矮身钻进帐篷后侧那道半人高的暗道口——这是出发前老马带着工兵铲挖了半夜的逃生路,狭窄得只能匍匐爬行。沈心烛在前,老马居中,李豫断后,膝盖在沙砾地上磨得生疼,却没人发出一声呻吟。
爬出通道时,狂风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们的头发和衣服,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李豫回头望去,烟雾里几个黑色身影已撞开老马用铁钎和帆布搭的临时路障,手里的枪口还冒着青烟,正疯了似的扑向空帐篷。他反手摸出腰间的信号枪,拇指狠狠按下扳机。“咻——!”赤红的信号弹拖着火星窜向天际,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在高空“嘭”地炸开,金红的光芒瞬间把黄沙戈壁照得亮如白昼,连风沙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暖色。
强光让黑衣人们下意识抬手挡眼,冲锋的脚步顿了半拍。“就是现在!跑!”李豫吼声里带着沙砾的粗粝,猛地推了老马后背一把,又拽着沈心烛的胳膊,三人猫着腰朝记忆里沙丘后那辆改装越野车的方向狂奔。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脚下的沙坑和碎石硌得脚踝生疼,身后的枪声像追魂的鼓点,“砰砰”砸在耳后。谁也不敢回头——回头就是子弹,只能把命攥在跑起来的双腿上,把所有希望都压在那辆藏在沙丘背阴处的越野车身上。沈心烛喘着粗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下去,去敦煌。阴茧的秘密绝不能落在那些黑衣人手里——那东西一旦被唤醒,毁掉的可能不只是他们,是整个西北,甚至更多……狂风卷着沙砾在耳边尖啸,像有无数冤魂在哭嚎,又像是阴茧在黑暗中发出的低笑,混着命运的咆哮,死死追咬着他们的背影。
残阳把西天烧得像泼翻的血池,破碎的山峦在暮色里投下狰狞的影子,每一道褶皱都浸着不祥的猩红。李豫站在断裂的悬崖边,脚下是被云雾啃噬的幽谷,深不见底。山风卷着枯枝败叶的呜咽,刮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几缕被汗水粘在额角的黑发贴在皮肤上,带着冰冷的湿意。他右手掌心紧攥着半块青铜残片,锈迹像干涸的血痂嵌在纹路里,阴刻的符号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像有小蛇在皮肤下游走。这是三天前从古祭坛废墟里扒出来的唯一线索,那座被阴茧力量蛀空的祭坛,墙壁上的壁画还在渗出黑色的粘液……
沈心烛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素白的劲装前襟沾着暗红的血渍和灰黑的尘土,裤脚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的脚踝上还有未愈合的擦伤。可她那双眼睛,亮得像暗夜里淬了光的寒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地面。她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脚印边缘那滩黑色粘液——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凑近能闻到一股甜腻中夹着腐臭的腥气,熏得人鼻腔发疼。那脚印足有脸盆大,五趾带着弯钩状的爪痕,深深陷进岩石缝隙里,一看就是某种巨型爬行生物留下的。
“这东西从祭坛出来就跟着我们了。”沈心烛直起身,眉头拧成个川字,声音清冷冷的,却像冰锥一样扎得人心里发紧,“它很聪明,始终保持在我们感知范围外,像在……狩猎。”
李豫缓缓点头,把青铜残片塞进贴身的内袋,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那丝阴冷正透过布料渗进来。他的目光越过崖边,投向谷底翻涌的白雾,雾气里裹着断断续续的低吼,像有巨兽在沉睡中磨牙。“它在等。”李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风沙打磨过的冷硬,“等我们耗光体力,或者……等我们自己走进它的陷阱。”他指了指掌心残留的残片纹路,“但残片的感应到谷底最强,阴茧的线索就在下面,我们没退路。”
这样的绝境,他们不是第一次遇上。从昆仑雪山的冰窟,到罗布泊的沙暴,寻找阴茧的两年里,他们早就把“刀尖上行走”过成了日常。可这次不一样。青铜残片的寒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身后那东西的气息像条毒蛇,缠着他们不放。李豫心里清楚,之前那些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现在才要来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所谓的“实力”“勇气”,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未知恐惧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支撑他们走下去的,从来不是这些——是沈心烛递过来的水,是老马替他挡过的刀,是那句“找不到真相不罢休”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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