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母茧已裂开一道缝隙,却未完全绽破,仿佛一只慵懒巨兽微微启唇。幽蓝光芒如水银般从裂缝中溢散,映照着内壁上静静躺着的一件黑色物件——那物巴掌大小,形似蚕茧,表面纹路与阴茧如出一辙,却更显精致古奥,仿佛是用时光刻刀精心雕琢而成。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并非母茧的幽蓝,而是如同将碾碎的星尘揉入其中,在幽暗里流转生辉。
沈心烛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颤着对准那物件。刹那间,一道金线自她指尖延伸而出,与物件相连,金线如活物般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暖的牵引力。那黑色蚕茧顺着金线缓缓飘出,最终轻巧地落于她掌心。
入手竟带着人体的温度,仿佛握着一颗蜷缩的心脏,正随着她的脉搏一同轻轻搏动,每一次起伏都与她的心跳精准共振。
这是......沈心烛凝视掌心,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指尖微微颤抖,这绝非阴茧......倒像是......
是钥匙。李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开启阴茧真相的......青铜密钥。
沈心烛猛然抬头,撞进李豫亮得惊人的眼眸。那不是震惊,而是尘埃落定的确认,是苦寻终得的肯定。三个月,他们从邙山寒骨追到迷骨林瘴气,从子茧诡谲斗到活阵凶险,从迷踪寻至母茧核心......原来所有奔波的终点,就在这古老祭坛之上,在这枚形似阴茧却又并非阴茧的青铜密钥里。
母茧的搏动声渐缓,幽蓝光芒如将熄的烛火般黯淡下去,祭坛符文的红光也随之敛去。整个地下空间陷入沉寂,唯有岩壁缝隙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声,在空旷中敲出嘀嗒、嘀嗒的回响,像是时光的脚步声。
沈心烛紧紧攥住掌心的密钥,那温暖的搏动透过肌肤直抵心底,坚定而有力。她望向李豫,忽然弯起嘴角,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青铜色的祭坛地面上,裂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我们找到了。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李豫,我们终于找到关键线索了。
李豫亦展眉而笑,缓步上前,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他只应了一个字,却将千言万语都揉进了这声低叹里,找到了。
幽蓝光晕彻底隐没,唯有沈心烛掌心的密钥依旧散发着淡金微光,像一粒坠入长夜的星辰,在她掌心明明灭灭,照亮了两人沾染尘埃却难掩喜悦的脸庞,也照亮了前方那条通往阴茧终极真相的未知之路。
风啸驿馆 残片秘辛
狂风卷着沙砾狠狠撞在驿站残破的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仿佛有巨兽用利爪狠狠拍击。李豫霍然抬头,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曳起来,灯芯爆出几点火星,将他与沈心烛的影子在土墙上拉扯成扭曲的形状,细长如鬼魅,仿佛随时会被穿堂而过的阴风撕碎。
沈心烛的指尖仍停留在那块青铜残片上。残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被风沙打磨得圆润光滑,中央却刻着一道狰狞的蛇纹——蛇身首尾相衔,盘成诡异的圆圈,蛇眼是两个深邃的凹陷,此刻正对着跳跃的灯火,竟似有幽绿磷光从中渗出。她指尖抚过冰凉的蛇鳞纹路,突然打了个寒噤,并非因驿站的阴冷,而是那纹路太过逼真,指尖仿佛触到了活物冰凉黏腻的鳞片。
还在琢磨?李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刚用布条草草裹好左臂的伤口,那是昨日在莫高窟北区洞窟躲避时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血虽已止住,暗红的血渍却仍从布条边缘洇出,在粗布上晕染成一朵将谢的残花。
沈心烛没有回头,只是将残片翻转过来。背面更为粗糙,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西夏文,多数字迹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唯有黑水城月出则开几个字符尚清晰可辨。你不觉得诡异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蛇纹衔尾本是佛教字符的变体,象征轮回圆满,可这西夏文却记载着阴茧守墓的方位......代表慈悲的佛与象征邪恶的魔,怎么会被刻在同一块青铜上?
李豫走到她身边,弯腰时牵动臂上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牙关微微咬紧。他没有去看残片,目光却落在沈心烛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鼻尖上还沾着点灰——那是昨日从洞窟爬出来时蹭上的,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这般模样,褪去了平日的冷静疏离,倒添了几分惹人怜的脆弱,像个在风沙中迷了路的小姑娘。
或许这世间本就无绝对的佛魔之分。李豫抬起手,想去擦她鼻尖的灰,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转而拿起桌上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带着铁锈味滑入喉咙,激得他一阵咳嗽,就像这阴茧,我们视它为祸根欲除之而后快,却觊觎它的力量,说不定那些守墓人,只是想让它永沉地下。立场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天差地别。
沈心烛终于转过头,眸子里的光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跳动的火焰。守墓人......她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残片边缘,青铜棱角在她掌心压出深深的红痕,我奶奶说过,我们沈家祖上,就是阴茧守墓人的一支。
李豫持着水囊的手猛地一顿。他认识沈心烛五年,从昆仑山追雪豹到罗布泊探烽燧,她向来对家事讳莫如深。每次问及,她都以孤儿,无牵无挂搪塞过去。此刻她突然提及奶奶,提及那个神秘的守墓人身份,李豫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所以你执意要找阴茧,不只是为了敦煌?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像是喉咙里堵着团滚烫的沙。
沈心烛低下头,手指骤然蜷缩,将青铜残片攥得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奶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阴茧不是物件,是一道。一旦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会把整个河西走廊都变成人间炼狱。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深藏多年的恐惧,她说沈家欠了千百年的债,总得有人去还。可那时我才十岁,只当她是老糊涂了说胡话......直到三个月前,鸣沙山月牙泉边发现那具被吸干精气的尸体,他脖子上的烙印,就是这个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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