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楼梯陡如刀削,每级台阶都在脚下发出咯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齑粉。越往下,幽蓝的光越粘稠,像化不开的墨汁浸进空气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似的凉意。无形的力场在四周翻涌,时而推着脊背往前倾,时而扯着脚踝往下坠,像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暗处拖拽。
沈心烛突然攥紧手电筒,指节泛白,光束在前方岩壁上晃出细碎的颤影,听——心跳声,不止一个。
李豫立刻顿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除了那道贯穿耳膜的重响,还有无数细碎的声,像被踩碎的表芯在胸腔里扑腾,与重响交织成一曲哀乐与童谣杂糅的诡异调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是茧群。阴茧不是单个的,是一窝......这里是它们的老巢。
沈心烛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手电光柱扫过之处,岩壁上的壁画骤然显形——不是刀刻,是用朱砂混着不明粘液画的:数十个小人跪拜成圈,中间是个黑色圆盘,圆心一点惨白,像极了一只没有瞳仁的竖瞳,正透过石壁凝视着他们。是祭坛。她指尖划过冰凉的岩壁,声音发紧,比上面那个大十倍......他们在拜阴茧?
楼梯尽头豁然开朗。潮湿的寒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眼前竟是个巨型溶洞,穹顶高得望不见顶,钟乳石如獠牙倒悬,水珠嘀嗒——嘀嗒——砸在石笋上,与心跳声叠成催命的鼓点。溶洞中央,一座白玉石台拔地而起,比上层的石台大了足足十倍,台面上刻满扭曲的符文,与阴茧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在幽蓝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石台上,站着个人。
沈心烛和李豫同时僵住,两道手电光柱如利剑般射过去。那人黑袍曳地,扫过石面发出沙沙轻响,脸上覆着哑光黑面具,边缘泛着冷铁的光泽,只露出一双眼睛——灰得像蒙尘的冰,没有丝毫反光,更没有情绪。他右手拄着根骷髅头拐杖,红宝石镶嵌的眼窝在幽蓝光里闪着血般的光,正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金属,比预计晚了一个时辰。
的一声,李豫匕首出鞘,挡在沈心烛身前,刀刃在光下晃出冷芒:你是谁?
守护者。面具人拐杖顿地,的一声震得石台上的符文颤了颤,和刚才那个一样,守这祭坛的。
守什么?沈心烛从李豫臂弯后探出头,声音发颤却透着执拗,守阴茧的窝?
面具人突然笑了,笑声是电流穿过破喇叭的嘶啦声:窝?小姑娘,你该叫它——孵化的巢。
孵化什么?李豫匕首前送半寸,阴茧里的东西?
不是东西。面具人缓缓摇头,拐杖指向石台中央,是人。
光柱猛地移过去。石台中央卧着个墨玉般的半透明壳体,足有半人高,表面青筋状的纹路里流淌着幽蓝流光,里面蜷缩着个模糊的人影,四肢轮廓在蓝光中若隐若现。那贯穿始终的心跳声正是从壳里传来,咚咚、咚咚,有力得像擂鼓,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生命力。最骇人的是壳体侧面——一个青白色的小拳头正缓缓舒展,指甲泛着冷光,像在试探着触摸这个世界。
阴茧......沈心烛倒吸一口冷气,声音抖得不成调,这是个巨大的阴茧!
不是阴茧。面具人突然抬高身音,拐杖猛地砸在石台上!——石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红光,如烧红的烙铁般灼眼,母茧!你们之前见到的,都是它生的!
李豫和沈心烛同时僵在原地,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母茧?生的?阴茧是活的?
三百年前,的人把它藏在这儿,用火阵锁着。面具人的声音突然变尖,像电流击穿空气,让它生子茧,再把子茧扔出去吸人血、吞生息......他们要它生,生出来能的东西!
用什么?李豫手心金光骤亮,几乎要凝成实体,阴茧里的人是谁?
是我们。面具人突然抬手,指尖扣住面具边缘——一声轻响,面具被缓缓摘了下来。
沈心烛猛地别开脸,胃里一阵翻涌。面具下没有脸,只有一张被揉皱的人皮纸,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皮下蠕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眼球爆出,有的嘴角裂到耳根,有的脸上还挂着邙山老人临终时的灰败......而在那些扭曲的五官中,她赫然瞥见了自己的眉眼,李豫也看见了自己的脸,甚至还有刚才化作青烟的守护者的轮廓!
是所有碰过子茧的人。无数声线叠在一起,苍老的、稚嫩的、嘶哑的、尖利的,像百鬼哭嚎,母茧会吸走碰过子茧的,养在里面......等养熟了......
养熟了会怎么样?沈心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那些脸上的哭嚎突然凝固,所有眼睛都转向她,像在哀求。
容器......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上面的人要用我们的影子做容器......装那个从那边过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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