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风沙卷着沙砾,打在李豫脸上生疼,可他此刻只觉得手心那股灼烧感更甚。这暗红色的粉末,像一道淬了毒的烙印,瞬间将他拽回鸣沙山那片绝望的流沙坑——坑底那具身着汉代玄端的干尸,胸口插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匕首,匕首柄上,正是这种妖异的红。当时手心也是这般滚烫,仿佛有团火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老周说,那干尸是‘守路人’。”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指尖轻轻拂过骆驼皮地图上那个诡异的螺旋状符号,“你看,这符号,跟干尸额头上那枚青黑色的刺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在她指腹触及符号的刹那,那张看似普通的旧皮子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唤醒。紧接着,地图上那些暗红色的线条骤然亮起,红光炽烈,宛如烧红的铁丝在黑夜里蜿蜒,将两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顺着指尖猛地钻进李豫和沈心烛的手心,像无数细小的蛇,顺着血脉疯窜,直冲天灵盖!耳边原本模糊的嗡嗡声骤然清晰,那些细碎的杂音汇聚成一句古老而沙哑的话语,用纯正的古汉语在脑海中炸响,带着千年风沙的沙哑回响:
“沙下有城,城有引路灯,持图者,入则生,弃则死。”
红光只持续了短短三秒便倏然熄灭,骆驼皮恢复了暗黄色的古朴模样,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幻觉。但李豫和沈心烛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在戈壁的凉风中泛起一阵寒意。
“入则生,弃则死?”李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像。”沈心烛深吸一口气,迅速将地图仔细叠好,塞进防水袋里,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更像……一个不容置疑的警告。老周说过,被那股神秘力量召唤来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找到‘引路灯’,要么被那股力量反噬,最终曝尸戈壁,化为枯骨。李豫,我们已经躲不过了。”
李豫沉默了。三个月前那股无形力量拉扯着他、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剧痛仿佛还在骨髓里回荡;鸣沙山流沙下干尸那双空洞的眼窝似乎正死死盯着他;老周那句“戈壁滩底下埋着的东西,比恶鬼还凶戾”的警告犹在耳畔。他本是个求稳的人,学考古,不过是想在故纸堆和残垣断壁间寻一份安稳,挖挖古墓,修修文物,哪曾想会卷入这种神神叨叨、生死攸关的诡事里。可沈心烛说得对,从他们被那股力量盯上的那天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躲不过了。
“地图上画的,究竟是哪儿?”李豫定了定神,从沈心烛手中接过防水袋,再次将骆驼皮展开。地图线条简洁古朴,几条蜿蜒的曲线勾勒出疑似河流的走向,几个墨点标注着或许是驿站或城镇的位置,而最中央,一个被红线圈起来的菱形图案格外醒目,旁边用古朴的隶书刻着两个字:黑城。
“黑城?”李豫眉头紧锁,“我知道内蒙古额济纳旗有个黑城遗址,可那地方离敦煌何止千里之遥。”
“不是额济纳旗的黑城。”沈心烛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向地图边缘一条若隐若现的虚线,“你看这条线,它从敦煌出发,一路向西,穿过库姆塔格沙漠的腹地,再折向南方,直指阿尔金山脉的方向。这地方,根本不在任何现代地图上。老周那本破旧的地图册里曾提过一嘴,说是一座‘沙下之城’,传说是汉代时期一个被漫天黄沙吞噬的西域古国,千百年来,从无人能找到它的踪迹。”
“所以,这张地图……就是通往那座沙下之城的路线图?”
“不止是路线图。”沈心烛的指尖移向那个红线圈住的菱形,“你看菱形旁边这个小符号,像不像一个灯台?老周说过,‘引路灯’是打开那座城‘门’的钥匙。我们被这股力量召唤而来,恐怕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灯台。”
李豫的目光在地图上仔细逡巡,忽然,他发现地图的右下角缺了一大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掉的。“这里,右下角少了一块。”
“嗯,左上角也有残缺。”沈心烛点头,眼神凝重,“或许是年代久远,被风沙侵蚀了,也可能……是被什么人故意撕走的。”
李豫的心猛地一跳,想起了方才在市场入口遇到的那个灰衣老人:“你刚才说,那个老头一直在盯着这张地图?”
“何止是盯着。”沈心烛咬了咬下唇,回忆道,“我拉着你跑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他正弯腰去捡咱们掉在地上的一张废纸——就是那张包着地图的《金刚经》残页。他根本不是要捡废纸,他是想确认地图有没有掉出来。”
“他想抢?”李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像抢。”沈心烛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他看地图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件丢失了很久、寻觅多年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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