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都沉默了。狭窄的胡同一角,风势稍歇,远处沙丘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驼铃声,叮咚作响,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悠远。李豫掏出水壶,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他看着沈心烛手中的防水袋,突然觉得那里面的地图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找到它,就得踏上前往沙下之城的九死一生之路;若是扔了它,那句“弃则死”的谶言又像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去吗?”沈心烛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沉静的眼眸,此刻在风沙中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去那座沙下之城。”
李豫迎上她的目光。认识三个月,他太了解沈心烛了。她学文物修复,性子比谁都沉稳细致,补一张残破的古纸都要对着光仔细端详半个时辰。可每次一触及与那“召唤力量”相关的线索,她眼里就会燃起这样的光,像扑火的飞蛾,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不去能行吗?”李豫反问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手下已经开始麻利地收拾背包——水袋、压缩饼干、水袋,一样样被他有条不紊地塞进去,“老周的越野车还停在城外的加油站,咱们现在过去加满油,再备足两箱水和干粮,明天一早,就出发。”
沈心烛脸上瞬间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扔给李豫:“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废话。”李豫稳稳接住工兵铲,塞进背包侧面的网兜里,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都把‘入则生,弃则死’刻在脑子里了,我敢说不去?”
沈心烛没说话,只是将那个装着地图的防水袋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手掌紧紧按住,能清晰地感觉到骆驼皮的粗糙纹理和那份沁入肌肤的冰凉。她知道,李豫不是不怕,只是他们俩,从在鸣沙山上他不顾一切将她从流沙中拽出来的那一刻起;从她在莫高窟北区,用修复文物的特制胶水,一点点粘住他被碎石划破的胳膊的那一刻起;从他们一起对着老周那本地图册,熬了三个通宵,试图破解其中奥秘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命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对了,”李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磨得发亮的红绳,绳子末端系着半块玉佩,玉色发青,质地温润,上面赫然刻着半个“引”字,“你看这个。”
沈心烛连忙凑过去,借着从胡同口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仔细端详。那玉佩的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这是……”
“我奶奶给我的,说我出生的时候,就攥在我手心里。”李豫将玉佩重新塞回衣领,贴近胸口,“刚才地图发光的时候,这玉佩也跟着发烫,跟手心那感觉一模一样。我猜,那沙下之城的‘引路灯’,恐怕跟这半块玉佩脱不了干系。”
沈心烛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愣住,随即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块一模一样的青玉佩,断口处与李豫那块严丝合缝,上面刻着的,是半个“路”字。“我……我也有半块。”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我妈说,这是我爸在我满月时留给我的,他说,这玉佩能保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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