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几个贵族的脸色顿时白了。
“当然,”李威话锋一转,“主动申报者,朝廷不究既往。且新制之下,赋税其实比旧制更轻——只要你们不再将税赋转嫁给佃户。此外,朝廷将在乐浪兴修水利、推广新稻种、设立社学,这些都需要钱粮。田亩清丈,赋税公平,这些善政才能落到实处。”
他走回座位,语气放缓:“本官给诸位十天时间。十天后,各府县衙开始接收田亩申报。一个月后,官府将派员下乡核查。配合者,仍是乐浪体面人家;阻挠者……”
他没有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散会后,官员们各怀心思离去。李威独坐殿中,揉了揉眉心。幕僚上前低声道:“大人,是否……太急了?万一真有豪强煽动民变……”
“不能缓。”李威摇头,眼中透着锐利,“乐浪欲稳,必先清田。田亩清了,赋税才有源,百姓才能喘气,朝廷新政才有根基。至于豪强……”他冷笑,“卢刚将军的五千精兵,不是摆设。”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积雪覆盖的宫殿飞檐,喃喃道:“殿下要的是仁政,但仁政不是姑息。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几乎同一时间·苍海省汉城·原朝鲜王宫昌德宫
相比李威的雷厉风行,景清的策略要柔和得多。
他没有召集所有豪强来“训话”,而是分批邀请,每次只请三五家,在偏殿设茶座谈。茶是好茶,点心是京城带来的精致糕饼,气氛轻松如老友闲叙。
“朴公,听说您在江原道有三千顷山林?”景清微笑着给一位中年贵族斟茶,“如今朝廷鼓励开发山林,种植药材、果树。若您愿意,官府可以提供树苗、技术,头三年免税,收益您占七成,官府只收三成。如何?”
被称作“朴公”的贵族一愣,他本以为这位巡抚也是来“清丈”的,没想到……
“还有金公,”景清转向另一位,“您家族掌控着仁川港一半的货栈吧?朝廷计划扩建仁川港,需要民间资本参与。若您愿意将货栈折价入股,未来港口收益,按股分红。此外,朝廷商船队将优先使用您的货栈,装卸费用从优。”
利益,实实在在的利益。
景清不提“清丈田亩”,只谈“合作开发”;不说“追缴欠税”,只讲“共享红利”。几轮茶谈下来,不少豪强的心思活了。
当然,也有人警惕:“景大人,这些……条件确实优厚。但不知朝廷……有何要求?”
景清笑了:“要求自然有。合作开发,田亩、山林、港口需如实登记,以便官府规划。入股分红,账目需公开透明,接受市舶司核查。这些都是为了长远合作,避免纠纷。”
他放下茶盏,语气诚恳:“诸位,苍海新设,百业待兴。朝廷不想与民争利,只想与民共利。诸位世代居此,根深叶茂,若能与朝廷同心协力,何愁家族不兴、地方不旺?”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当李威在乐浪高举“法度”大棒时,景清在苍海洒下“利益”甜枣。两种风格,目标一致——将朝鲜旧有的土地、财富、人力,逐步纳入大明的治理体系。
消息传回京城,已是腊月十五。
东宫·明德殿
朱雄英看着乐浪、苍海分别送来的第一份月度简报,眉头微蹙。
李威的报告直言不讳:清丈田亩遭遇阻力,数家豪阳奉阴违,地方小吏与豪强勾结,核查进展缓慢。已拘押三名阻挠丈田的乡绅,派兵进驻两个闹事最凶的县。
景清的简报则温和许多:已与十七家大族达成初步合作意向,涉及山林开发、港口扩建、盐场改良等。田亩登记“稳步推进”,未有冲突,但“全面完成尚需时日”。
两份报告,两种风格,两种局面。
“殿下,”东宫詹事低声道,“李巡抚手段是否……过于刚硬?万一激起民变……”
“景巡抚又是否过于怀柔?”另一位属官反驳,“若放任豪强隐匿田产,朝廷减税之惠尽付东流,长远看,百姓未得实惠,反损朝廷威信。”
朱雄英放下简报,沉吟不语。
他想起父皇曾经的教导:“为君者,需知人善任。李威刚正,可用以破局;景清圆融,可用以抚民。然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关键在把握分寸。”
也想起王叔朱栋的话:“治理新土,没有万全之策。总要试,总要调。只要大方向不错,细节可以调整。”
“拟旨。”朱雄英终于开口,“给李威:清丈田亩,方向正确,然需注意方法。对主动配合者,可给予表彰、减免部分杂税;对顽固阻挠者,依法处置,但勿牵连过广。派驻军队,以震慑为主,非不得已,不动刀兵。”
“给景清:合作开发之策甚好,然需确保朝廷利益。田亩登记,乃赋税根本,不可因合作而放松。账目核查、收益分成,务必严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作为两省兴修水利、推广社学、抚恤孤贫的专项用度。告诉两位巡抚,朝廷既要法度,也要仁政。百姓的眼睛是亮的,谁真心为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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