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南洋商路。
“尊敬的天朝太子殿下,”暹罗使臣双手合十,语气热切,“我国王上听闻天朝准许葡萄牙、西班牙在广州设商馆,不胜欣羡。暹罗自古与天朝亲善,敢请殿下恩准,于暹罗国都阿瑜陀耶亦设大明商馆,互通有无。”
占城使者紧接着道:“占城愿为天朝水师提供补给港口,只求天朝商船多停泊占城,采购香料、象牙、犀角。”
真腊使者更直接:“真腊有上好稻米、木材、宝石,愿以最惠之价,专供天朝。”
朱雄英静静听完,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朱栋。
朱栋会意,笑着开口:“诸位美意,朝廷心领。然商馆之设,关乎国策,需统筹考量。”他顿了顿,“不过,朝廷有意扩大南洋贸易,倒是真的。这样吧——三个月后,市舶司将组织一支官民合营的贸易船队,南下采购。暹罗、占城、真腊皆在停靠之列。届时,船队主事会与诸位细谈采购品类、数量、价格。若合作顺畅,商馆之事,自然可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希望,又没立刻承诺;既显示了开放态度,又把主动权握在手中。
三位使臣对视一眼,虽未完全满足,但也知这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纷纷行礼谢恩。
接见结束后,朱雄英与朱栋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到偏厅用茶。
“王叔,”朱雄英抿了口茶,“您觉得,南洋诸国为何突然如此热切?”
“被刺激的。”朱栋放下茶盏,“朝鲜内附的消息,已经传到南洋了。这些国家看着朝鲜从藩属变成行省,王室入京,心里能不琢磨?他们这是既想得实惠,又怕步朝鲜后尘——所以一边求商利,一边探口风。”
朱雄英若有所思:“那朝廷该如何应对?”
“分化,拉拢,循序渐进。”朱栋手指轻敲桌面,“对真心归附、位置紧要的,如旧港、满剌加,可逐步加深控制,甚至未来也可考虑设‘特别行政区’。对摇摆不定、只想占便宜的,就用商业利益拴住,慢慢影响。对心怀叵测、暗通西洋的……”他眼中寒光一闪,“该敲打就得敲打。”
他看向朱雄英:“雄英,南洋看似远在海外,实则关乎大明海疆命脉。未来几十年,谁掌控了南洋航路、香料群岛、马六甲海峡,谁就掌控了东西贸易的咽喉。这个道理,咱们现在就要想明白,做布局。”
朱雄英重重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离开鸿胪寺时,已是未时末。朱栋要去科学院查看新式舰船的图纸,朱雄英则要回东宫批阅奏章。分别前,朱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父皇这两日如何?周济民的新药,效果可还稳固?”
朱雄英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好多了!昨日父皇还在御花园走了小半个时辰,只咳了两声。周院使说,照这个势头,开春后应该就能恢复日常理政了。”
“那就好。”朱栋也笑了,“等大哥好了,我也能松快松快,专心去修我的铁路了。”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离去。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场隐秘的风波,正在帝国新获得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十日后·乐浪省平壤城·原朝鲜王宫景福宫
昔日的高丽王宫,如今已换上了“乐浪承宣布政使司”的牌匾。
正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李威坐在主位上,下方站着十余名乐浪省新委任的官员,以及……几十名被“请”来的当地两班贵族、乡绅首领。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李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清丈田亩。”
四个字一出,下面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清丈田亩,在大明内地已推行数年,核心是“摊丁入亩”——将人头税并入田赋,按田亩多少征税。
这政策打击了隐瞒田产、转嫁赋税的豪强,减轻了无地少地农民的负担,但也触动了无数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在朝鲜,这个问题更复杂。数百年来,两班贵族、寺庙、地方豪强通过各种手段兼并土地,隐瞒田亩,导致国家赋税流失,百姓困苦。
李芳远在位时曾试图整顿,却阻力重重,最终不了了之。
现在,大明的巡抚来了,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最要害处。
“李大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贵族颤巍巍出列,说的是汉语,却带着浓重的高丽口音,“乐浪初附,民心未稳,此时清丈田亩,恐……恐生变乱啊。可否缓行?待三五年后……”
“金老先生,”李威打断他,神色平静,“朝廷体恤乐浪新附,已允诺赋税减半、劳役从轻,此乃浩荡天恩。然田亩不清,赋税何依?若任由隐田泛滥,朝廷减税之惠,岂非尽入豪强囊中?百姓何辜?”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本官知道,在座诸位,家中田产只怕都不止明面上的数目。往日如何,朝廷可以不究。但从今日起,所有田亩必须如实登记,按新制纳粮。隐瞒一亩,查实后,田亩充公,户主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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