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她需要去主实验区申领一批新的神经传导抑制剂样本。通行权限刚刚升级,她沿着指示穿过一条从未走过的、灯光更加冷白的通道。一扇厚重的气密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模糊的仪器嗡鸣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的抽气声。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门。
浓烈的、甜腻的血腥味和防腐剂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无影灯的光惨白刺眼,聚焦在中央巨大的手术台上。
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人,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胸腔被打开,露出缓慢蠕动、颜色诡异的内脏。几个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全身包裹在无菌服里的研究员正围着操作,手里的器械闪着冷光。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又缓缓趋于平直。
科瑞诗僵在原地,胃部猛地抽搐。
她认出了那张脸。几天前,她在组织一次例行的低级别技术简报会上见过他。一个寡言但眼神精悍的男人,坐在后排,据说负责某个外围据点的安全——当时他还对她点了点头。
而现在,他躺在那里,胸膛敞开,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散开。
“一个叛徒而已。”旁边一个注意到科瑞诗闯入的研究员头也没抬,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来,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他的体内植入了定位芯片,试图对外传递信息,我们正在回收……嗯,采集一些尚存活性的组织样本,顺便。”
回收……采集样本。
科瑞诗的视线无法从那个敞开的胸腔移开。她看到一颗心脏,颜色暗红,还在极其微弱地、不规则地颤动,像离水的鱼最后的挣扎。
她看到研究员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小片什么,放进旁边的培养皿。
“呕——”
她猛地转过身,捂住嘴,剧烈的干呕感冲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扶着冰冷的金属门框,手指掐得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不是动物。
那是人。
活生生的,不久前还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科瑞诗博士?”另一个研究员皱眉看过来,语气有些不悦,“这里是A-7区,你的权限不该……算了,既然看到了,请尽快离开——不要干扰工作。”
科瑞诗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条通道。血腥味似乎粘在了她的鼻腔里、衣服上,无论如何也散不掉。
她冲进最近的洗手间,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到胆汁都泛上喉咙,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但那种冰冷的恐惧和恶心感已经深深凿进了骨髓。
她想起自己接手时,档案里有一个被特别标记的区域,代号“归档处”。权限说明上写着:“非必要不进入——非指定项目负责人禁止进入。”
她一直以为是存放过期实验数据或废弃器材的地方。
现在,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
她擦干脸,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如鬼的脸,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然后,她转过身,凭着记忆和刚刚升级的权限卡,朝着那个“归档处”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请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着她。
门口的守卫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竟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冷眼看着她输入权限码——出乎意料地, 门禁识别了她的身份,绿灯亮起,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一股更加浓烈、陈腐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气味涌出,冰冷至极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堆积如山的尸体。
事实上,空荡荡得令人心慌。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大厅,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滑的、易于清洁的合金材质。惨白的灯光均匀洒下,照亮了一片近乎虚无的空间。只有靠墙排列着几排巨大的、类似冰柜或储藏仓的银色金属柜,柜门紧闭,表面凝结着细微的白霜。
大厅中央的地面光可鉴人,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或痕迹。
没有人。没有“材料”。没有她恐惧会看到的、堆积的“失败品”或“废弃物”。
安静——死寂的安静。
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干净”和“空荡”,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让科瑞诗感到窒息。这里显然经常被使用,且被极其高效、专业地清理过。那些金属柜里是什么?那些被“归档”的东西……去了哪里?
她仿佛能听到这个地方无声的尖叫,能感受到无数生命在这里被抹去、被分解、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冰冷效率。
“嗬……”她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踉跄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门框上。
没有尸体——但这里比停尸房更可怕。
它是结果。
是那个A-7区手术台的必然终点。
她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什么动物实验,什么神经科学探索……都是狗屁。这里是地狱的流水线——而她自己,已经在这条流水线上,成了一个微不足道、却无法脱身的齿轮。
“叮。”
她手腕上的通讯器轻响,是观察站的自动提醒:MJ-1122与1046的日常互动观察时间。
科瑞诗看着那行字,又抬起头,看着眼前冰冷空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厅。
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无法用平常心,去面对隔间里那两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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