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隔间里。
1046第好几次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1122,”他小声说,“科瑞诗博士是不是病了?她以前这个时候都会在外面看一会儿的。昨天也没来。”
1122坐在老位置,抱着膝盖,闻言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下头,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观察窗外。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人挺好的,”1046继续说,浅褐色的眼睛里透着单纯的担忧,“会认真听我说话,记录的时候还会对我笑一下……虽然她好像总是很累的样子——你说她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1122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那种平直、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的语调,说:
“比起麻烦,‘揭开真相’或许更恰当一些。”
1046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残酷含义。他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那……我们今天要做什么?例行测试好像也推迟了。”
“等着。”1122说,重新将下巴搁回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平静,和1046的不安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他早就预料到科瑞诗的“缺席”,甚至……预料到她身上会发生某种“变化”。
田纳西的意识,被困在这幼小的身躯里,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
科瑞诗的崩溃——在“MJ-1122”的预料之中。
实验室是组织精密度和冷酷性的集中体现。科瑞诗那点残存的人性和理想主义,在那种绝对的、制度化的冷酷面前,不堪一击。她的崩溃是迟早的事,区别只在于触发的契机。
而那个突然升级的权限——也正是1122的手笔。
而1046的担忧——这种天真的、基于表面善意的关切,在这个地方,脆弱得像阳光下的冰晶。科瑞诗或许对他释放过微不足道的善意,但那种善意,在组织的巨轮下,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可能加速她自己的毁灭。
隔间里,1046见1122不再说话,也慢慢安静下来,只是依旧不时望向观察窗,眼神里残留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窗外,始终空无一人。
只有实验室恒定不变的、苍白冰冷的光,笼罩着两个孩子,也笼罩着科瑞诗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的、颤抖的双手。
*
现实——
雪莉第三次踏入这间特殊监护病房时,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空气里有种过分洁净的味道,消毒水的气味浓到几乎盖过了一切,却盖不住那种从房间中央病床上弥漫开的、无形的压迫感。
窗外的天光是阴沉的灰白色,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让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不真实。
田纳西靠坐在床头,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他终于换掉了他那身黑西装,身上穿着组织提供的病号服,布料是柔软的蓝白色,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却清明得过分。
墨镜被摘下了,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那双眼睛直接看向她,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雪莉垂下视线,避开那道目光,开始例行检查。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平稳得近乎完美,脑波图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残留的药物影响或异常放电。
血液样本的各项指标也在标准范围内——从生理学角度来说,眼前这个人健康得可以立刻出院执行任务。
但不对。
哪里都不对。
雪莉熟练地操作着仪器,记录数据,动作精准专业。可她的后背却始终绷着一层细微的紧张。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田纳西,以前在研究所还见过面,离开日本后,更多是从姐姐模糊的描述和组织的传闻中拼凑形象——一个技术顶尖但行事难以预测、性格古怪的代号成员。她接手“银色子弹”项目后,也间接接触过一些田纳西负责或经手的技术支援需求。
以前的“感觉”,和现在不同。
眼前的田纳西太……内敛了——不是昏迷时的安静,而是一种蓄意的、全然的静止。他不说话时,存在感稀薄得仿佛要融入背景;可当雪莉进行某项检查,需要他配合抬手或转头时,他的动作又流畅精准得毫无迟滞,甚至带着一种过于配合的……顺从感。
面对医疗检查时不反抗,有时会用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眼神盯着操作者,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
“检查完了?”田纳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缓,甚至算得上温和。
雪莉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迅速完成最后一项记录:“嗯,各项指标正常。”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他问,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等待答案的专注。
雪莉合上电子记录板,公式化地回答:“按照流程,今天的最终评估通过后,您可以离开医疗部。具体安排会由琴酒或您的直属上级通知。”她刻意用了敬语,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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