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MJ-1122的目标明确。他没有去看那些堆放的“包裹”，而是径直走向传送带附近一个单独放置的、较小的“包裹”旁。那个包裹的白布有一角松散滑落，露出下面一只肤色灰败、瘦骨嶙峋的小腿，脚踝上还系着一个模糊的编号标签。
就在两名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影从另一侧走近，似乎准备将这个小包裹也扔上传送带时——
“你怎么会在这里？”
MJ-1122没有搭理对方，而是蹲了下来，伸出小手，用手指轻轻按在了白布覆盖下的、大概是胸腹的位置。
一秒，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走近的两个处理人员，用他那种几乎没有起伏、却清晰得反常的童音说：
“活的。”
两个处理人员显然愣住了，防护面具下的眼睛瞪大。
其中一人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们已经确认过生命体征……”
但他话没说完，因为MJ-1122已经动手了。他小手抓住白布，用一种不符合他年龄和体型的、近乎固执的力道，开始往下拽。白布下露出一张同样灰败、紧闭双眼、属于一个大概七八岁男孩的脸，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这……怎么会……”处理人员慌了——误将活体送入焚烧炉是重大事故。
就在这时，外面的看守终于发现少了人，循着动静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大吃一惊。
“MJ-1122！你在这里做什么！快出来！”看守呵斥，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惊疑。
MJ-1122没有理会看守，他的手指还按在那个昏迷男孩的颈侧，似乎在确认脉搏。然后，他抬起头，再次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是活的。”
“该死的，要上报吗？”
上报？田纳西的意识捕捉到这个词汇。按照常理，一个实验体“发现”另一个被误判的活体，应该会引起一系列流程：救治、核查、责任追究……但在这个地方，“上报”也可能意味着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果然，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黏腻感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这里挺热闹。”
一个穿着白大褂，但扣子松松垮垮，头发梳得油亮，面容带着些阴柔之气的中年研究员踱步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混乱的场面，然后在看到地上那个被白布半裹着的、露出清秀苍白面孔的男孩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闪过一丝评估货物般的兴味。
他认出了这个男孩，似乎是某个失败的精神力场相关实验体，编号不重要了，反正本来是要被处理掉的。
“怎么回事？”他明知故问。
看守和处理人员急忙解释，提到了MJ-1122的“发现”。
研究员听罢，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目光在昏迷男孩和安静蹲在一旁的MJ-1122身上来回扫视。他当然知道上报的流程，但也知道这可能会牵扯出一些他不想看到的“失误”记录，甚至影响他私下里的一些“小爱好”。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昏迷男孩那张即使灰败也难掩清秀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上报？不必了。”他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材料’的实验数据本来就存在严重偏差，精神场域极不稳定，就算现在还有一口气，也活不了多久，救回来也只是浪费资源。”
他顿了顿，看向看守和处理人员，语气带着暗示性的压力，“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这个失败品……暂时留下，我‘亲自’观察一下他的‘临终状态’，也许能有点意外收获，至于你——”
他看向MJ-1122，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小怪物，总能做出点出人意料的事。
“下次不许擅自离队，回去。”
MJ-1122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安排，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安排。
他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那个男孩没有被立刻推进焚烧炉。
事情就这样被压了下来。昏迷的男孩被移到了一个单独的、条件稍好但依旧简陋的观察隔间，名义上由那个研究员“负责”。
而MJ-1122，则被带回了他熟悉的笼子。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几天后，当那个男孩终于从深度昏迷中苏醒，带着茫然和残留的恐惧，被隔离在观察间时，第一个出现在他模糊视野里的，不是研究员，不是看守，而是不知用什么方法又溜达到附近的MJ-1122。
男孩隔着观察间的玻璃墙，看到了外面那个安静注视着他的、比自己还小一些的黑发孩子。1122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看着，眼神依旧平静。
然而，从那天起，这个侥幸活下来的男孩，就像认定了什么一样，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接近MJ-1122。
尽管他自己还很虚弱，尽管看守和那个研究员试图阻隔——那个人不愿看到自己的“所有物”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但男孩总能用他那单纯的执拗，找到机会凑到1122附近。
他不太说话，或者说，还不太会正常交流，实验的后遗症让他有时思绪混乱。
但他会默默跟在1122身后——在有限的共同活动时间里，会把自己那份寡淡食物里偶尔出现的一点点稍好的部分推给1122，会在夜里隔着笼子或墙壁，传递一些混乱但无恶意的情绪碎片——好奇、依赖、以及一种雏鸟般的粘着。
MJ-1122对此的反应……几乎没有反应。他不会接受食物，但也不会表现出高兴；他不会驱赶跟在后面的“尾巴”，但也不会主动互动，仿佛那只是空气里多了一点无关紧要的波动。
但在田纳西的“旁观”视角里，他却能隐约感觉到，这具幼小的身体，在面对这个意外救下的、执着黏上来的“麻烦”时，那绝对平静的表象下，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小的、连1122自己都可能未察觉的“容许”。
他不拒绝，也许是因为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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