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医疗所永远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冰冷金属和化学试剂的味道,足以让任何踏入此地的人神经不自觉绷紧。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走廊映照得如同某种生物的冰冷腔道,毫无生气。
诸伏景光按照卡慕那句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的“建议”,来到了这里。
——因为那场险些酿成大祸的车祸,现在的他需要一份“精神状态稳定”的评估报告,无论是对组织,还是对他自己。
刚才路上那惊魂一刻的失控感,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缠绕在他的心头,带来一阵阵冰凉的余悸。
等待区的座椅冰冷坚硬。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旁边虚掩着门的资料室内,就传来了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激动的争执声。在这寂静得过分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无法接受,这太荒谬了!”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明显愤懑的男声响起,语气激动,“‘银色子弹’的相关数据,哪怕是废弃分支,其复杂性和危险性也不是儿戏!让一个……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来接手,还作为最高负责人?开什么玩笑!她懂什么是人体代谢的极限阈值吗?懂神经毒素的靶向性修饰吗?”
另一个年轻些、声音里带着无奈和些许惶恐的男声试图劝解:“老师,您冷静点……这是上面的决定。而且,我听说那位‘雪莉’小姐虽然年轻,但她在生物化学方面的天赋是公认的,连皮斯克先生都……”
“皮斯克?哼!”老研究员的声音更加尖锐,带着不屑,“他懂什么?不过是靠着资历和裙带关系!那小丫头不就是宫野家的血脉吗?她母亲是天才,不代表她也是!把这么重要的项目,哪怕是废弃项目,全权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这是对科学的亵渎!是对我们这些埋头苦干几十年的人的侮辱!”
“可是老师,命令已经下达了,我们……”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老研究员粗暴地打断,“我只是不明白,组织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如此急功近利,如此不尊重专业!她有什么资历?发表过几篇论文?独立领导过哪个项目?就因为她姓宫野?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门外的诸伏景光,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他原本只是被动地听着,但“雪莉”、“十七八岁”、“最高负责人”、“宫野家的血脉”、“银色子弹”这些关键词,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他敏锐地串联起来。
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被赋予如此重要的职位?哪怕只是接手废弃项目,也足以说明组织对她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宫野家……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氏,是与组织早期某些核心研究有关吗?这个雪莉,会是组织未来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吗?
就在这时,资料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研究员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脸上因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一脸焦急和无奈。
老研究员看到门外坐着的诸伏景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外面有人。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像是为了掩饰失态,重重地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年轻的研究员尴尬地对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也匆匆追了上去。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诸伏景光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大脑深处似乎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刺痛。研究员们的争执,卡慕冰冷的质问,路上失控的瞬间,还有“赫尔墨斯之门”里那些光怪陆离、真伪难辨的恐怖场景……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这个组织,就像一座巨大的、黑暗的迷宫,每当他以为窥见了一角真相,就会发现更多的岔路和更深的迷雾。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叫“雪莉”的年轻天才,会是迷宫中新的路标,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他需要这份医疗报告,更需要尽快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否则,下一次失控的,可能就不止是方向盘了。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抹时常浮现的、属于“诸伏景光”的温柔与挣扎,似乎被一层更深的、如同冬日湖面般坚硬的冰层所覆盖。
他拿起通讯器,语气平静无波地汇报:
“卡慕,我已经抵达医疗所。不过,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一个新项目负责人的有趣讨论,或许你会感兴趣。”
情报,永远是黑暗中求生的筹码。无论这情报来自何处,指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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