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医疗所那场关于“雪莉”和“银色子弹”的争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很快扩散到了卡慕这里。
当诸伏景光用加密通讯将听到的只言片语，以一种看似不经意的口吻汇报过来时，卡慕正坐在田纳西那间几乎被各种机械零件和半成品炸弹占据的安全屋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田纳西早年设计的、从未投入量产的定制手枪。
枪身线条流畅冰冷，反射着窗外渗入的、同样冰冷的光。
通讯器里苏格兰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卡慕紫灰色的眼眸却在听到“雪莉”、“银色子弹”、“最高负责人”这几个词时，瞬间凝结成冰。
擦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枪身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刻痕——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孩童笔迹般的“M”字母。
银色子弹……
这个名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布满蛛网和黑暗的铁门。
门后，是弥漫着刺鼻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实验室，是冰冷的手术台和无影灯，是穿着白大褂、眼神如同看待小白鼠的研究员，还有……那个总是安静地、用一双凫青色眼眸注视着一切的、比他更早进入这里的卷发男孩——MJ-1122，后来的田纳西。
卡慕自己，差一点也成了那其中的一员。
他记得自己被带进那栋白色建筑时的恐惧——尽管他早已学会不将恐惧表现出来，记得那些冰凉的仪器贴上皮肤的感觉，记得研究员们讨论着“疼痛耐受阈值”、“神经阻断可能性”、“情感剥离实验”时那兴奋又冷酷的语气。
他们看他的眼神，和看田纳西的眼神一样，充满了对“优质材料”的贪婪。
然后，不知从哪一天起，他被带离了实验室，送进了更加残酷、但至少是以培养而非被研究为目的的训练营。
为什么？
他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是组织的资源分配调整？还是他当时的“资质”未能达到某个标准？他一度以为是后者，直到后来，随着他在组织内地位提升，接触到一些零碎的、被刻意掩盖的信息碎片，他才隐约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的“豁免”，或许并非幸运，而是……交换。
是用另一个实验体，更深入、更长久地留在那个地狱里作为代价，换来了他进入训练营的机会。
而那个实验体，极有可能就是田纳西。
他记得，在他离开前，田纳西已经被频繁地带入更深处的隔离实验室，每次回来，那双本就空洞的眼睛似乎更加沉寂，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两个研究员低声交谈，提到了“初步成功”、“痛觉神经信号已确认截断”、“下一步进行情感区域映射”……以及，“MJ-1122的稳定性远超预期，是完美的‘基石’……”
“基石”。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卡慕。
田纳西感受不到疼痛，这是组织里少数高层和核心研究员才知道的秘密。
他不知道这是天生，还是某个早已被废弃的、极其残忍的分支项目的“成果”？
——是不是组织以彻底摧毁正常的生理预警系统为代价，塑造了一个在极端环境下也能保持绝对“稳定”的工具？
而现在，这些该死的、本该被彻底埋葬的项目，竟然要由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来重启？！
哪怕只是接手废弃数据，也意味着那些尘封的、沾满血污的实验记录将被再次翻开，那些针对田纳西的“研究成果”可能会被重新评估、甚至……优化或复制！
绝对不行！
卡慕的眼底瞬间翻涌起一股近乎暴戾的杀意。手中的定制手枪被他无意识地攥紧，金属的冰冷触感也无法平息他内心骤然升腾的火焰——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再将田纳西拖回那个噩梦之中，哪怕是潜在的、理论上的可能！
他“嚯”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旁边工作台上的一盒精密螺丝，零件叮叮当散落一地，他也毫不在意。
他需要信息，需要确认这个“雪莉”到底是什么来头，需要知道这个重启计划到了哪一步，背后又是谁在推动！
他没有动用波本或苏格兰的情报网络，这件事牵扯到田纳西最深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直接动用了自己多年来在组织内部，尤其是在研究部门和部分元老之间，秘密构建的、独立于琴酒和朗姆派系之外的关系网。
几个加密通讯拨出，语气冰冷，不容置疑。他需要关于“雪莉”——宫野志保的所有资料，需要了解“银色子弹”废弃项目数据调阅的权限变动记录，需要知道是谁在支持这个年轻女孩坐上如此敏感的位置。
信息很快如同碎片般汇集过来。
宫野志保，宫野艾莲娜的女儿，拥有惊人的生物化学天赋，自幼在国外顶尖机构培养，近期被召回组织……其姐姐宫野明美，正是田纳西现下和库拉索一般的得力干将……
“银色子弹”原始数据封存等级极高，近期确有数次非例行访问记录，访问者权限代号……与巴罗洛有关联……
巴罗洛！
卡慕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那个总是笑眯眯、像个优雅绅士，实则心思深沉、手段老辣的英国佬！他一直在试图拉拢、或者说，控制田纳西。
他想要什么？想要田纳西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构想？还是看中了田纳西作为“完美实验体”的独特价值？
重启“银色子弹”相关研究，是巴罗洛的意思？他想借此掌控田纳西的弱点？还是想复制出更多的“田纳西”？
无论哪种可能，都触犯了卡慕绝对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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