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这种诡异的平静之下，必然潜藏着更深的暗流。高层们的讳莫如深，恰恰证明了“田纳西=松田阵平”这个事实，是组织一个不容窥探的、高度敏感的区域。
这也让降谷零更加确信，巴罗洛之前那番关于“MJ-1122”和“幸存者”的话，绝非空穴来风。他必须更加小心，在调查的同时，绝不能触动那条看不见的、由高层共同维护的“红线”。
真相，被一层层的沉默和误导包裹着。而他，必须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剥开这沉重的外壳。
*
夜色昏沉，安全屋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诸伏景光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清俊的脸上。他的身体刚刚结束一轮浅眠，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正在查看新的消息。
屏幕上，来自降谷零的加密信息静静躺着。
看到发信人是“Zero”，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上挑猫眼，微微眯了一下。
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锐利和……近乎冷漠的审视光芒，极快地掠过他眼底的蓝，如同湖面骤然凝结的薄冰。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回复。
“真是……敏锐得让人头疼啊，Zero。”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温和，但那语调里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包容与担忧，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这种敏锐，在这种环境下，有时候并非完全是好事。
——像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容易割伤自己，也容易搅动本应沉寂的浑水。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那弧度冰冷而陌生，绝不属于平日里那个会对幼驯染报以无限理解和支持的诸伏景光。
“相信他吗……”更轻的低语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般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仿佛在他眼中，降谷零那份基于过往情谊的坚信，是一种不合时宜的、甚至有些愚蠢的执着。
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握得太紧，反而会失去得更彻底啊，Zero。”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复，将信息设置为未读状态。
他随手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动作比平时略显生硬。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担忧而辗转反侧，也没有露出思索的神情，只是平静地重新滑入被窝，闭上了眼睛。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只是，若有熟悉他的人在侧，或许会隐约感到一丝违和——今晚的苏格兰，似乎比平时……更加冰冷。
那种温柔下的坚韧，仿佛被一层极薄的、无形的隔膜覆盖了。
*
雨水不知何时开始淅沥落下，打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而压抑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雨水的腥涩气味。
诸伏景光伏在工厂三楼一个破损的窗口后，狙击枪冰冷的触感紧贴着他的脸颊。雨水模糊了瞄准镜，目标车辆——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正试图冲破前方基安蒂和科恩设置的火力网，引擎发出绝望的嘶吼。
通讯器里传来基安蒂暴躁的声音：“该死！那家伙的车是防弹的，打不穿——他要冲出去了！”
一旦让目标驶入前方错综复杂的小巷，这次精心布置的拦截行动就将功亏一篑。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心跳的沉重鼓点。
就在这一刻，诸伏景光的眼神变了。
那平日里如同静谧湖泊般温和沉静的眼眸，在雨幕中骤然收缩，锐利得像盯上猎物的鹰隼，深处却翻涌着一丝与“苏格兰”这个代号格格不入的、近乎狂躁的冰冷火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心算风速、湿度、弹道，没有去仔细擦拭瞄准镜上的水渍，甚至没有去捕捉车辆轮胎或玻璃这些常规弱点。
他的视线穿透雨帘，越过混乱的战场，仿佛直接“感受”到了那辆咆哮的钢铁野兽内部，那奔腾的、充满能量的核心——油箱。
一种极其危险的、建立在无数次杀戮积累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取代了精密计算。
“苏格兰！你还在等什么？！”基安蒂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诸伏景光没有回应。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稳得像磐石，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异常“空”。他微微调整枪口，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完全是凭借一种对空间、距离和车辆动态的本能预判。
然后——
砰！
一声与其他枪声混杂在一起，却又格外突兀、尖锐的狙击枪响，撕裂了雨幕！
子弹几乎是贴着货车因急转而微微抬起的底盘边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折射的角度，钻入了金属和防弹层保护的缝隙！
没有火光，没有立刻的爆炸。
时间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
轰！！！！
巨大的火球从货车底部猛然腾起，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破碎的金属零件，向四周疯狂扩散！整个货车被炸得离地半米，然后重重砸落，瞬间被熊熊烈焰吞噬，成为雨夜中最刺眼的光源。
爆炸的巨响甚至暂时压过了雨声和枪声。
工厂三楼窗口，诸伏景光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滑落，流过他清俊却此刻面无表情的脸颊。他透过被震得嗡嗡作响的瞄准镜，看着下方那片燃烧的炼狱，那双上挑的凤眼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没有任何完成任务后的松懈或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立刻转移狙击点，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毁灭画卷。
通讯器里短暂地寂静后，传来了科恩言简意赅的确认：“目标清除。”
以及基安蒂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咋舌：“……干得漂亮，苏格兰！你这家伙……今天手感热得发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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