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罗洛的话语像毒蛇般钻入降谷零的脑海，缠绕着他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希望，并注入了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
“……总有自己的想法……”
“MJ系列唯一的幸存者……”
“消除了纹身……”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记忆中警校时期那个神采飞扬、技术超群、嘴巴有点坏但正义感十足的松田阵平，强行拼接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他此前从未敢深入想象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潜行的毒蛇，骤然亮出獠牙，狠狠咬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田纳西就是MJ-1122，如果他从小就生活在组织的实验室里，如果他是在组织的“培养”下长大的……
那么，那个在樱花树下与他们相遇，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在课堂上因为拆解器械被教官训斥，会因为不合理的规定而据理力争，会为了保护市民毫不犹豫冲向危险炸弹的……松田阵平，到底是谁？
难道警校的那几年，那所有并肩作战、相互扶持、赤诚相待的时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个为了让“田纳西”合理融入社会，甚至潜入警方内部的、漫长的伪装任务？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太过颠覆，让降谷零瞬间如坠冰窖，连指尖都失去了温度。
他回忆起警校时期的松田。那份桀骜不驯，那份对机械近乎痴迷的热爱，那份偶尔流露出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技，那未免也太天衣无缝，太深入人心了！
可如果那不是演技呢？
另一个更残忍的可能性浮现在脑海：也许，警校的松田阵平是“真实”的，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组织某个庞大实验的一部分。
组织清除了他作为MJ-1122的记忆，为他植入了“松田阵平”这个虚假但完整的人生，将他投放到警校这个“培养皿”中，观察他在正常社会环境下的反应，测试他的能力极限，甚至……将他作为一枚可能在未来打入警方高层的暗棋？
而他们这些同期，萩原、景光、班长，还有他自己，都不过是这个实验里，用来让“松田阵平”这个角色更加真实的……背景板和催化剂？
那场导致“松田阵平”死亡——实则被组织回收的爆炸，也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组织认为“松田阵平”这个身份的实验已经完成，或者出现了不可控因素——比如与同期感情过深？从而进行的“收割”与“重置”？
所以，才会有后来的田纳西——一个失去了作为“松田阵平”时所有温暖记忆，只保留了技术本能和战斗素养，更加冷酷，更加符合组织需求的……形态？
无论真相是彻底的骗局，还是残酷的实验，这个猜测都意味着，他们曾经拥有的那份真挚的友谊，那个他们为之悲痛、为之奋斗的“松田阵平”，从根源上，就可能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这比单纯的失忆、被控制，更让人感到绝望和……恶心。
降谷零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他甚至需要微微依靠一下身边的椅背，才能稳住身形。
巴罗洛似乎终于欣赏够了降谷零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剧烈情绪波动，他优雅地端起酒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看来今天的消息，需要你好好消化一下，波本。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
降谷零几乎是凭借本能，行了一个僵硬的礼，然后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离开了巴罗洛的书房。
走廊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苍白的光，他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个可怕的猜想如同病毒般蔓延，侵蚀着他过往所有的认知和情感。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他们这些年的坚持、寻找、乃至此刻的卧底行动，意义何在？
他们想要拯救的，究竟是一个被组织控制的同期，还是一个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幻影？
降谷零几乎是逃离了巴罗洛那间弥漫着陈旧香气和危险话语的书房。走廊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但更冷的是心底那个刚刚冒出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可怕猜想。
骗局？实验品？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如果真是那样……那他、景光、萩原、班长，他们所有人倾注的感情，共同的回忆，乃至松田“死”后他们所有的痛苦和追寻，岂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信仰崩塌和被彻底愚弄后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不！
不不不，不能被巴罗洛绕进去——这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黑暗的漩涡吞噬时，一个更加响亮、更加坚定的声音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冲散了巴罗洛植入的迷雾！
不对！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他作为警察、作为降谷零的理性和已知事实去审视那个荒谬的猜想。
松田阵平有完整的、可追溯的童年！
这不是凭空臆想，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萩原研二，松田从小就认识的幼驯染，他口中那个会一起在修车厂捣蛋、一起上学、一起偷偷抽烟被家长抓包的松田阵平，难道是组织凭空捏造出来配合演出的演员吗？
那些长达十几年的、细节丰富到无法伪造的共同成长经历，难道是靠剧本就能堆砌出来的吗？
松田的父亲，松田丈太郎，那位曾经知名的拳击手，后来因被误认为杀人犯而沉寂……这样具体而充满悲剧色彩的家庭背景，也是组织能随手安排的吗？这需要多么庞大而精密的操控能力？
仅仅是为了给一个实验体安排一个合理的“前传”？这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完全不符合组织一贯隐蔽、高效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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