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瞬间清晰起来。
画上的人，应该是过去的MJ-1122，是那个在实验室里遭受非人待遇的实验体——而现在的田纳西，身上没有这个烙印。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赦令，让降谷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些许。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松田阵平的童年或许有空白，但他绝不可能有过这样的经历，更不可能有这种组织实验体的纹身。
那么，画中人是谁？曾经的田纳西——那个与松田容貌酷似的实验体？还是……
巴罗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降谷零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凝重与思索。
他轻轻笑了笑，用指尖点了点画布上那个编码：
“很有趣，不是吗？”
他这么说着，降谷零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有趣了。
他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烈酒，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感慨，轻飘飘地，却像重锤般砸在降谷零的心上：
“说起来，真是很多年没见过这个系列的纹身了。”巴罗洛抿了一口酒，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某个血腥而混乱的时期，“MJ系列……呵，当初可是耗费了巨大资源的重点项目，可惜，成果不尽如人意。稳定性太差了，要么中途崩溃，要么在后续的适应性测试里被淘汰。”
他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他平淡的语气形成诡异反差。
“我记得，档案记录上，这个系列的所有实验体，应该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他顿了顿，像是刻意留给降谷零消化这段话的时间，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哦，或许不能说全部。严格来说，倒是有一个理论上‘幸存’下来的。不过，那孩子后来……自己想办法把这个印记彻底消除掉了。”
！！！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冻结！
刚才因为看到纹身而略微放松的心弦，瞬间绷紧至断裂的边缘！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耳欲聋。
唯一的幸存者……消除了印记……
这几个字在他脑中疯狂回荡，之前所有的推测、所有的庆幸，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碎成齑粉！
他刚刚才确认了现在的田纳西身上没有纹身！他刚刚才以此为依据，说服自己画中人与田纳西是两个人！
可现在，巴罗洛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可能性——
那个唯一的幸存者，那个消除了MJ系列纹身的人……只能是田纳西！
也就是说，画上那个被锁在笼子里的少年，极有可能，就是田纳西的过去！也就是……松田阵平，曾经经历过的、不为人知的、黑暗的过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柱，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被抛入了冰窟，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寒冷海水。
他之前所有的“松了口气”，此刻看来都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排除田纳西的证据，没想到那证据本身，恰恰指向了更残酷的事实——田纳西不仅可能经历过那样的地狱，他甚至……“成功”地幸存了下来，并且抹去了所有表面的痕迹，成为了组织如今令人闻风丧胆的代号成员。
这比单纯的“遭遇过”更可怕。这意味着融合，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适应”甚至……“蜕变”。
巴罗洛优雅地重新盖好画布，仿佛在遮掩一件颇有价值的收藏品。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降谷零瞬间苍白的脸色——或者他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他依旧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说道：“所以啊，看到这幅画，倒是让我想起了不少往事。不过这些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
他放下酒杯，看向降谷零，蓝眼睛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却又伪装得恰到好处。
“……毕竟，能从那个地方爬出来，并且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是唯一一个。这就足够了，不是吗？”巴罗洛说着，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踱回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被绒布覆盖的画架边缘，仿佛在敲打一段尘封的往事。
“那孩子，从小就和别的实验体不太一样。”巴罗洛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类似于“回忆”的温度，尽管这温度也是冰冷的，“MJ系列追求的是绝对的控制和服从，但他……呵，脑子里总有些自己的想法。不合时宜的倔强，无法驯服的野性，还有那种……即便在最黑暗的境地里，也会突然冒出来的、让人措手不及的自我意志。”
他看向降谷零，蓝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欣赏与忌惮的光：“消除纹身这件事，就是典型。当时负责他的研究员气得够呛，认为这是对实验项目的背叛和亵渎。但在我看来……”巴罗洛轻笑起来，“这恰恰证明了他的‘价值’。他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哪怕是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反抗，去试图抹掉被强加的烙印，想要夺回一点点对自身的掌控权。”
“虽然，从结果来看，”巴罗洛的笑容变得有些讽刺，“他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组织给了他‘田纳西’这个代号，给了他地位和权力，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更牢固的烙印？但不可否认，这种‘总有自己的想法’的特质，让他比那些只会服从的傀儡活得更久，也走得更远。他的技术天赋，他的危险直觉，某种程度上，都源于这种不肯彻底泯灭的‘自我’。”
巴罗洛的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田纳西在组织眼中的形象——他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兵器，更是一个充满矛盾、难以彻底掌控的“危险品”。他的价值与他的不可控性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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