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诸伏景光，眼神里多了一丝强制压下的、如同寒冰般的冷静：“既然记忆会恢复，那就先别多想，避免过度思考引发不必要的风险。”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当务之急是稳住我们在组织内的位置，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巴罗洛似乎……对我们‘通过’测试的结果，目前还算‘满意’。”
他刻意强调了“通过”和“满意”二字，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浸透着血色的讽刺。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深究自身混乱记忆的时候。无论记得多少，模糊了多少，他们都必须向前看，在组织的凝视下活下去。
“我明白，你自己也要万分小心，Zero。”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于本能的坚定，“无论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过去式——我们还好好的在这里，这就够了，我们得……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在此刻听起来如此沉重，充满了血腥味，又如此必要，如同在黑暗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降谷零看着挚友，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会的。
他会带着这份永不磨灭的、如同附骨之疽的残酷记忆，带着对田纳西那复杂难言、交织猜忌和希望的矛盾情感，带着对组织更深的、刻入骨髓的憎恶，活下去。
直到揭开所有真相，直到……要么彻底摧毁这座吞噬了无数灵魂的地狱，要么，与之同归于尽。
“Zero，”诸伏景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降谷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几乎要与世界同归于尽的决绝，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降谷零紧绷得如同岩石的手臂上，眼神恢复了部分以往的温柔和磐石般的坚定，尽管那坚定的底色带着一丝无法驱散的疲惫，“记住，我们在一起。”
真的……仅仅是“过去式”吗？那幻象太过真实，田纳西的冷漠太过刺骨，而此刻景光记忆的断片和认知的混淆，更是给那场“测试”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更加不祥的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永久地改变了。
降谷零反手用力握住景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仿佛要通过这疼痛来确认彼此的真实存在，确认他们尚未被那扇“门”彻底吞噬。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将所有翻腾的疑虑、刻骨的恐惧、沉重的负罪感，以及那丝微弱的、关于田纳西可能暗中相助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都死死地、深深地压在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他们确实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呼吸着同一片污浊的空气。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信任依旧牢固，但他们共同面对的世界，变得更加光怪陆离，危机四伏，连他们自己的记忆和认知，都可能不再是绝对可靠的盟友，甚至可能成为敌人利用的武器。
而那个名为“赫尔墨斯之门”的梦魇，以及门后那个既熟悉又陌生、如同迷雾般的田纳西，将成为他们未来道路上，一道无法忽视、必须拼尽全力去跨越、去解读的、深邃而危险的深渊。前路，唯有在黑暗中，负重前行。
*
欧洲，古老庄园深处。
这里与东京组织基地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滤过了刺眼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籍、雪松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巴罗洛的安全屋，更像一个收藏家的私人博物馆。
降谷零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姿态恭敬地站在巴罗洛的书桌前，汇报着近期接手朗姆部分产业的情况，以及一些需要巴罗洛定夺的事务。
他的语气平稳，措辞精准，完美扮演着一个得力下属的角色，“赫尔墨斯之门”带来的影响，似乎已经完全不见了。
巴罗洛慵懒地靠在扶手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硬币，听着降谷零的汇报，偶尔点点头，或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
他看上去很年轻，棕发混血的面容英俊而温和，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深处，却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关于哈利斯科州新生代卡特尔（CJNG）在纽约残余网络的清理，基本已经完成。”降谷零结束了一段汇报。
“做得不错，波本。”巴罗洛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硬币弹起，又稳稳接住，“你比我想象的更能干——朗姆手下，倒也不全是宾加那样的废物。”
“您过奖了。”降谷零微微欠身。
巴罗洛站起身，踱步到房间一侧，那里摆放着一个蒙着深色绒布的画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伸手掀开了绒布。
“对了，波本，你看看这个。”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引导，“前几天日本那边送来的一个小‘趣闻’。”
降谷零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画架上。当看清画布内容的瞬间，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心脏像是被猛地重击！画面上那年轻而熟悉的容颜，那冰冷的锁链……是松田！或者说，是年轻时的，与松田阵平拥有一模一样面孔的人！
巨大的震惊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冲上他的脑海，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依靠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画中少年肩胛骨上那个清晰无比的编码——MJ-1122。
如同冰水泼下，瞬间浇熄了他翻涌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庆幸和更深的沉重。
纹身……
他脑中飞速闪过之前调查到的关于MJ-1122的实验记录，其中明确提到，每个实验体都有独特的编码纹身。
而现在的田纳西……他不久前才亲眼确认过，在那次狙击事件中，田纳西裸露的肩胛骨位置，光滑一片，没有任何纹身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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