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像前一夜一样，确认黑羽快斗似乎已经睡熟后，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起身。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玄关的储物柜旁，从最里层摸出了那根被他仔细藏好的长鞭。
鞭子冰冷的触感入手，似乎能给他一种奇异的心安，仿佛握着它，就能握住某种应对未知危险的力量——这是他从狸花猫那里得到的、属于他自己的朴素理解。
他轻轻握住门把手，正准备像昨夜一样无声地滑出去——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幻影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门把手和鞭子的手都停滞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
客厅的灯“啪”一声亮了。
黑羽快斗穿着睡衣，抱着手臂，斜倚在卧室门框上。他脸上没有惯常的戏谑或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审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幻影脸上，然后缓缓下移，精准地锁定了他手中那根与日常生活格格不入的、充满煞气的长鞭。
空气仿佛凝固了。
幻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像被强光突然照射到的夜行动物。
他下意识地想将拿着鞭子的手藏到身后，但黑羽快斗的目光如同实质，让他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便僵住了。
“那是什么？”黑羽快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他朝幻影走近几步，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根鞭子，“你拿着它，半夜三更要出去做什么？”
幻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快斗严肃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说谎？他不懂，也不会。
那些复杂的、用于掩饰和推诿的词汇和逻辑，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几乎不存在。
黑羽快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不是去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示意幻影将鞭子交出来。
幻影看着快斗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鞭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内心挣扎着，伊万的警告、高桥龙崎粘稠的目光、狸花猫凶狠的建议……各种混乱的片段在他脑海中冲撞，却无法组织成一句可以解释清楚的话语。
“我……”他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无助的茫然。
黑羽快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这种沉默的压力，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追问更让幻影无所适从。
犹豫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在黑羽快斗那穿透性的目光下，幻影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将手中的鞭子，递到了黑羽快斗伸出的手上。
鞭子离手的瞬间，他仿佛失去了某种依仗，微微低下了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此刻充满了混乱和无措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像是个做错了事却不知该如何辩解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在黑羽快斗这带着关切的质问下，无所遁形。
他不会说谎，所以在漫长的挣扎后，只能选择沉默的交出“证物”，用最笨拙的方式，回应着黑羽快斗的质疑。接下来的解释，对他而言，将是一项比驯服雄狮或驾驭钢铁猛兽更加艰难的任务。
在黑羽快斗严肃而坚持的注视下，幻影像是被某种力量卸去了所有防御。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用他那贫瘠的、缺乏起伏的词汇，断断续续地开始描述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提到了马戏团，提到了轰鸣的摩托车。
——黑羽快斗眉头动了动。
然后他又提到了伊万他们——黑羽快斗稍微松了口气，以为是交到了朋友，然后幻影又提到了那个失控的狮子，以及他如何“帮了点忙”。
黑羽快斗的嘴角微微抽搐，想起了那晚幻影身上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和细微的疲惫感。
接着，幻影的语气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抵触——他说到了“一个穿得很好的人”，总是“看着”他，眼神让他“不舒服”。
说那个人找到了伊万，想让伊万把他“交出去”，还说了“合作”、“舞台”之类他不太懂的话，因为这个人，伊万他们不得不离开，还让他躲起来。
黑羽快斗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心中的警铃开始大作。
幻影最后提到了昨晚，他独自去找了那个“穿得好的人”。
他说那个人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等他，说只要他“听话”，就不会再找马戏团麻烦。
幻影叙述这些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描述窗外天气，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事情背后代表的扭曲欲望和极度危险。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舒服，觉得那是“讨厌的东西”。
然而，听在黑羽快斗耳中，这信息量简直如同连环惊雷！
摩托车天才？力挽狂澜驯服狮子？被有权势的神秘男人盯上？对方还想通过胁迫手段得到他？
黑羽快斗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彻底凝固成一种混杂着“我家猫被变态盯上了”的震怒、后怕以及“这都什么跟什么”的荒谬感。
他看着眼前依旧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懵懂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扶住额头，感觉自己十几年的人生阅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等等……幻影，”黑羽快斗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沙哑，他试图理清思路，“你的意思是，你不仅偷偷跑去骑那些危险的摩托车，还徒手……呃，用鞭子搞定了一头发疯的狮子，然后被一个听起来就很变态的有钱佬给看上了，而你还自己送上门去了？！”
幻影眨了眨眼睛，仔细回味了一下黑羽快斗的总结，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嗯。”他觉得快斗总结得挺对，虽然有些词他没听过，但大概意思应该没错。
黑羽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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