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刚才试骑摩托车时截然不同的、充满野性的危险气息。
这气息让见惯了猛兽的马戏团成员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伊万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炸毛猫咪般的少年，心中反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少年该有的反应和认知，即便他极力解释，但是就对方算表示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他更加坚定了要“拯救”幻影的决心。
他上前一步，试图用体型和气势压制住幻影的躁动，语气变得更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幻影，听着——你现在认知不清，是因为你在那个环境里待得太久了……你甚至不觉得那是错的，但这不对！你必须离开那里，看清楚真相。”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几辆摩托车：“你喜欢这个，对吗？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地骑，你可以成为明星！而不是被关在某个人的房子里，连个名字和身份都没有！”
幻影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猛兽，又看了看伊万那张写满了“为你好”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们不明白，摩托车是很棒，但这种用诋毁快斗换来的“自由”，他不要！
他猛地向后退去，身体微微弓起，摆出了防御和准备逃离的姿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围过来的众人，一字一顿地，用尽了他此刻能组织起的最大力量说道：
“我、要、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
伊万看着幻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浑身紧绷，眼神锐利，随时准备为了回到那个“快斗”身边而拼个鱼死网破，心里那根名为“强硬”的弦，咯噔一下松了。
他是个粗人，但不是个傻子。硬拦，且不说能不能拦住这个灵活得不像话的小子，就算强行扣下了，只怕也会激起更强烈的逆反心理，真把人逼急了，后果难料。而且……
看着幻影那双因为愤怒和坚持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伊万心里那点“正义感”底下，终究还是惜才和一丝不确定占了上风——万一，他们真的误会了呢？万一那个快斗，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十恶不赦？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向下压的动作，洪亮的声音也刻意放低放缓，带着一种努力营造的温和：“停！停！都停下！汉斯，你们退后点，别吓着孩子。”
正准备合围的汉斯等人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后退了几步，给幻影留出了喘息的空间。
幻影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身体微微低伏，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人，尾巴僵直。
伊万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压迫性，他指了指旁边的摩托车，又指了指幻影：“好吧，小子……幻影。你很棒，骑得非常好，我们都很欣赏你。”他试图先把双方拉回共同的“爱好”上。
幻影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减少。
伊万继续道：“你想回去……嗯，我们，不硬拦你。”他看到幻影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有些意外。
“但是，”伊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你看，我们这里，有摩托车，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嗯，算是见过点世面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和周围的团员，“你随时可以来玩，来骑摩托车，我们欢迎你。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他避开了“离开快斗”、“不正常”这些刺激性的字眼，转而抛出诱惑和“朋友”的概念。
幻影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伊万的话。能随时来骑摩托车？这个条件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紧绷的脊背又放松了一些。
伊万观察着他的反应，趁热打铁：“而且，你看，你好像……不太了解外面的事情。”
他斟酌着用词，“多出来走走，看看别人是怎么生活的，交交朋友，没坏处。也许……也许你还能帮我们看看摩托车哪里可以改进？”
他给了幻影一个“被需要”的角色。
幻影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确实对外面充满好奇，尤其是这些咆哮的钢铁巨兽。如果能经常接触它们，还能不被阻止回到快斗身边……
“我……可以来？”他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伊万拍着胸脯保证，“随时！想来就来！我们这儿，别的没有，汽油管够！”他试图用豪爽掩盖之前的紧张气氛。
幻影仔细地看着伊万的眼睛，又扫过其他团员。
他们脸上的敌意和围堵的姿态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同情和一点点期待的复杂表情。
他慢慢直起身，炸开的尾巴也缓缓垂落，虽然尾尖还带着点警惕的微颤。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好。我……会来。”
他没有承诺更多，比如“经常来”或者“交朋友”，只是保留了来的可能性。
伊万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他咧嘴笑了笑，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那就说定了！今天也不早了，你……认得回去的路吗？要不要我们派人送你？”
他这倒是真心的关心，毕竟幻影看起来实在不像能独立应对复杂城市交通的样子。
幻影摇了摇头，指向帐篷的某个方向，语气肯定：“记得，气味。”他记得来时的路，也记得快斗家独特的气息，像灯塔一样指引着他。
伊万和团员们再次面面相觑——“气味”？这孩子说话真是……与众不同。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伊万不再坚持，他看着幻影转身，像一道影子般灵活地钻出来时那个帆布破洞，消失在傍晚渐浓的暮色中。
后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冷却的轻微“嘀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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