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用了这个在某些语境下充满暧昧暗示的短语。
幻影完全没理解其中的深意。他想到的是每天晚上，黑羽快斗会催促他上床，有时候他会因为好奇窗外的动静或者研究一个发光的小方块——手机，而赖着不去，黑羽快斗就会无奈地把他拖过去，两人挤在并不算太宽敞的单人床上——幻影变成人形后，黑羽快斗还没来得及换大床。
黑羽快斗的体温很暖和，呼吸声也很平稳，让他觉得安心。
于是，幻影非常自然，甚至带着点“这是理所当然”的表情，肯定地点了点头：“嗯，一起睡。”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床，有点小。”
“噗——”
旁边一个正在喝水的团员直接把水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
汉斯猛地捂住了脸，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其他几个俄罗斯壮汉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震惊、了然、同情，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他们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伊万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伏特加瓶子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幻影那张无比坦然、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问题吗”的脸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完了，实锤了！
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饲主和宠物——不对，饲主和宠物有什么可单纯的？
应该说不是单纯的收留者与被收留者。
这分明就是……就是那种关系！
这个叫快斗的家伙，居然对这样一个心智像白纸、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少年下手！还让他睡在一起！
这简直是……简直是……
伊万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混杂着愤怒和“世风日下”的复杂情绪。
他看向幻影的眼神，从之前的惊奇、欣赏，瞬间多了浓得化不开的同情和一种“一定要拯救这迷途羔羊”的责任感。
“孩子……”伊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一把抓住幻影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幻影缩了缩脖子，“你……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那个快斗，他……他是在利用你！是在犯罪！”
幻影被他抓得有点疼，困惑地眨着眼：“利用？犯罪？”
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太复杂了——他只知道和快斗在一起，有吃的，有住的，虽然有时候快斗会因为他学不会变回猫或者不小心弄坏东西而头疼叹气，但从未伤害过他。
“他有没有不让你出门？不让你接触别人？不让你有身份？”
伊万试图列举“控制”的迹象。
幻影想了想，快斗确实经常叮嘱他不要被警察看到，不要在外面变成人形太久……他点了点头。
伊万一看，更是痛心疾首：“看吧，这就是证据——他把你藏起来！幻影……这个名字也是他起的吧？听我说，你不能再回去了，那个人……那个快斗，他就不是个好人！”
哪怕是谈恋爱，也不应该控制欲强到这种地步吧？
这件事的冲击已经让伊万忽略了另一个叫做快斗的人也是男性的问题。
幻影看着伊万激动得发红的脸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团员们一致投来的、混合着同情和鼓励——鼓励他“脱离苦海”的目光，彻底迷茫了。
快斗……不是好人？
可是……可是……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猫耳无力地耷拉下来，尾巴也疑惑地卷住了自己的小腿。
伊万见他这副样子，以为他是被说中了心事正在挣扎，语气更加坚定和温和：“别怕，孩子，以后你就跟着我们马戏团，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摩托车，随便你骑——咱们离那个混蛋远远的！”
仗义豪迈的俄罗斯人当即决定伸出援手。
幻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为快斗辩解，但他贫瘠的语言能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驳。
他只能抱着那瓶已经不那么冰的格瓦斯，缩在椅子上，看着这群突然变得义愤填膺、决心要“拯救”他的陌生人，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和快斗的那个有点乱，但充满了温暖的小世界，正在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猛烈地冲击着。
而远在江古田的黑羽快斗，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正想着回家给那只估计又在家里捣乱的笨猫带点什么好吃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某个俄罗斯马戏团里，已经社会性死亡，风评彻底跌穿地心，成了一个囚禁无知猫耳少年、满足特殊癖好的变态“饲主”。
幻影看着伊万和周围团员们那混杂着同情、愤怒和“我懂了你别怕”的坚定眼神，一股陌生的焦躁感从心底窜起。
他们听不懂他的话，或者根本不愿意听。
他们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逻辑，给快斗和他之间的关系下了定义，一个让他本能感到不舒服和错误的定义。
他不再试图用那些贫瘠的、总是词不达意的人类语言去解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格瓦斯瓶子被他随手放在一旁，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不对。”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生硬的固执——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懵懂和茫然，而是凝聚起锐利的光，像结了冰的湖面，反射出冷冽的色泽。
伊万被他突然的气势变化弄得一愣，但还是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孩子，我们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
“快斗，不是！”幻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藏我。因为……外面，危险。”他指向帐篷外，虽然他不完全理解“危险”具体指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快斗做这些事时的紧张和小心翼翼，那是一种保护，而非囚禁。
但他的词汇太匮乏了，表达支离破碎。在伊万等人听来，“藏起来”更是坐实了囚禁和隔绝。
汉斯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怜悯：“看，他甚至觉得那种生活是‘保护’——他已经被洗脑了，伊万。”
“我没有！”幻影猛地扭头看向汉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警告的“呜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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