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走到伊万身边，低声问：“伊万，你真就让他这么走了？万一那个叫快斗的家伙……”
伊万看着幻影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大胡子，眼神深邃：“中文有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汉斯。而且……你不觉得这孩子身上秘密太多了吗？硬来，问不出真相。让他自己来，让他接触我们，看看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也许……他自己会慢慢明白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人……不，我自己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快斗’的。小心点，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样一个……特别的孩子，如此死心塌地。”
他的策略改变了——从强行“拯救”，变成了潜移默化的“引导”和暗中调查。
他相信，只要让幻影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多感受正常的善意，总有一天，他会看清那个“快斗”的真面目，自愿离开。
而他们马戏团，就是为他打开的第一扇窗。
只是，这扇窗外的“正常”世界，对幻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伊万并不知道。
而幻影心中那份对快斗近乎本能的、超越言语的依赖和守护，也远非他所能理解。
怀柔政策的种子已经播下，但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无人知晓。
*
幻影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从马戏团那个松动的帆布角落溜了出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过他发烫的耳尖和脸颊。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附近僻静的巷子里徘徊了许久，试图让激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伊万他们的话，那些“利用”、“犯罪”、“为你好”的字眼，像讨厌的飞虫一样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们不明白快斗。快斗会因为他学不会用筷子而无奈地笑，会在他半夜因为打雷钻进他被窝时一边抱怨一边把他冰冷的手捂暖，会用省下零花钱给他买那种亮晶晶的、他多看了两眼的玻璃珠子……快斗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是……如果他们去找快斗“谈谈”呢？快斗会不会有麻烦？幻影的尾巴焦虑地拍打着墙壁。
他不能让快斗面对这些。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不告诉快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模糊的、想要保护对方的念头。
他不想让快斗知道有人那样恶意地揣测他，那会让快斗难过——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知的，但是他明白这一定是非常不好的感受。
而且……如果快斗知道了，可能就不会让他再出门，那他也就失去了接触那些令人心潮澎湃的钢铁猛兽的机会。
他仔细检查了自己身上，拍掉在后台沾上的灰尘，又用力嗅了嗅，试图驱散那股浓郁的汽油和机油味——这味道让他迷恋，但现在却成了需要掩盖的证据。
当他终于推开家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黑羽快斗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开着魔术道具和作业本，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
“哟，我们的大探险家回来了？今天又去征服哪个垃圾箱了，弄得这么晚？”他放下手里的扑克牌，伸了个懒腰，这才抬眼看向幻影。
幻影的心虚几乎要写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虽然上面并没有明显的污渍。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带着点懵懂的理直气壮：“就……门口。玩了。”
黑羽快斗挑了挑眉，目光敏锐地扫过幻影略显凌乱的头发和似乎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他鼻子动了动，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附近环境的陌生气息，但很淡，很快就被家里熟悉的味道覆盖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幻影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张彩色宣传单——正是之前幻影特意留下，后来被牛奶瓶压住的那张“梦幻马戏团”广告。
黑羽快斗走过去，拿起那张传单，看着上面色彩斑斓的动物和特技演员图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笑着揉了揉幻影那头微卷的黑发，把那张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揉得更像鸟窝，“是看到这个，被吸引出去了？想去看马戏团？”
幻影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黑羽快斗的误解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他连忙顺着黑羽快斗的话，用力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黑羽快斗不疑有他，只觉得自家这只“猫”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他拿着传单，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梦幻马戏团……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怎么样，在外面看到什么了？有大象吗？还是狮子？”
他完全把幻影晚归和那丝异样气息归结为了对马戏团的好奇。
幻影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走到黑羽快斗身边坐下，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开始凭借记忆和有限的词汇，描述起他看到的东西——巨大的帐篷、吵闹的音乐、穿着闪亮衣服的人……他刻意略过了所有的细节，尤其是那令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摩托车轰鸣和后台的经历。
黑羽快斗听着他磕磕绊绊、时而需要比划的描述，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他注意到幻影在描述时，眼睛比平时更亮，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兴奋光彩在眼底流动。
“这么喜欢啊？”黑羽快斗捏了捏幻影的猫耳，“等周末有空，我带你去看看？听说马戏团要在这里待一阵子。”
幻影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心里咯噔一下。快斗要带他去？那岂不是会和伊万他们撞上？不行！
他立刻摇头，语气带着点急切的抗拒：“不……不用了！”
黑羽快斗有些意外：“嗯？不想去了？刚才不是还很好奇吗？”
幻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绒毛，小声说：“外面……人多，吵。”他找了个最符合“猫”性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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