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月华通道的瞬间,吴忧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感。
并非物理上的分割,而是意识与肉身、记忆与情感、乃至“自我”认知的层层解构。周遭是纯粹到极致的月华之光,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直抵灵魂最隐秘的角落。
他仿佛行走在一条由光构成的漫长回廊中,每一步落下,脚下都荡漾开一圈圈记忆的涟漪。
他看到幼时于山野间懵懂求道,看到初入星穹道宗时的憧憬与忐忑,看到与林瑶相识相知的点滴温馨,也看到她在怀中冰封时的绝望与心如刀割……喜怒哀乐,贪嗔痴怨,所有被他深藏或已然淡忘的情感碎片,都被这无所不在的月光映照、放大,纤毫毕现。
这并非幻境攻击,而是一种洗礼,一种审视。
广寒仙阙,太阴禁地,其核心传承绝非仅靠力量或因果便能获取。它需要传承者拥有与之匹配的道心——一颗历经红尘万丈洗练,却能最终归于太阴般澄澈、寂静、不为外物所动的纯粹道心。
“汝之道,为何?”
那空灵冰冷的大道之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外界的拷问,而是直接在他道心深处回荡。
吴忧步履不停,任由那些记忆光影掠过身心,声音平静而坚定:
“初为长生逍遥,后为守护挚爱,今……愿观生灭,护一线平衡,求心中无悔。”
“守护与平衡,若不可兼得,何如?”
大道之音再问,同时,他眼前景象变幻,呈现出两幅交织的画面:一边是林瑶在朔月之镜旁气息愈发微弱,亟待拯救;另一边是星海裂缝中看到的文明火种正被灰色雾霭追逐,即将湮灭。
残酷的二选一,直指他内心最深的矛盾。
吴忧脚步微微一滞,看着那两幅画面,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但仅仅一瞬,他便恢复了清明。
“力有未逮,方需抉择。吾之道,在于‘有无归一’,在于化不可能为可能。若此刻力弱,便倾尽全力救眼前人,再砺心砥行,以求将来能护更多!而非空谈取舍,徒耗心神!道在行,不在选!”
他的回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与行动派的果决,并未落入非此即彼的陷阱。
“善。”
大道之音似有若无地传来一丝赞许之意。月光回廊前方,出现了一扇由纯粹道则凝聚的心之门。
“推开它,见汝本真。”
吴忧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后的考验来了。这扇门后,映照的将不是记忆,而是他道心最本质的模样,任何瑕疵与动摇,都将在门前无所遁形。
他伸出双手,并非运转道力,而是以最纯粹的意志,按在了那扇光门上。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洪炉!
他“看”到了自己的道心——
核心处,是对林瑶深沉如海的执念与守护之意,化作一团温暖而坚韧的火焰。
火焰之外,是浩瀚的混沌星璇,代表着他的力量与“有无”之道,包容万象,运转不休。
星璇更外围,则是一层沉郁而宏大的灰色光晕,那是衍纪道尊的使命与对纪元生灭的悲悯,如同沉默的星空背景。
而在这一切的最深处,一点历经磨难、百折不挠的本我灵光,如同定海神针,稳固着整个道心架构。
这架构整体稳固,但也存在着不谐:守护的火焰时而会灼烧星璇,显出一丝急躁;使命的灰芒有时会压抑火焰,带来凝重;而混沌星璇在包容一切的同时,也偶有滞涩,显示他对不同大道法则的融合尚未臻至圆满。
这便是他此刻真实的道心映照,有坚韧,有强大,亦有瑕疵与矛盾。
然而,就在这映照达到极致时,那枚沉寂的衍纪骨片在他道基深处微微一震,一股“玄德”之意弥漫开来,不干涉,不主导,只是如同润滑剂,让他道心架构中的种种不谐之处,流动得稍稍顺畅了一丝。而他对太阴之力的新近感悟,则如同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躁动的火焰之上,使其少了几分焦灼,多了几分沉静。
“咚——!”
仿佛心跳般的道音响起,心之门缓缓向内开启,无尽的光芒从门后涌出。
光芒散去,吴忧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奇异的星空殿宇之中。
殿宇没有穹顶,抬头便是无垠的宇宙星海,但那些星辰似乎触手可及。殿宇中央,没有神像,没有祭坛,只有一面古朴的、边缘环绕着晦涩道纹的石镜,悬浮在半空之中。
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平静的水面,又像是凝固的月华,散发着微弱的、与整个仙阙同源却又更加本源的气息。
朔月之镜!
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吴忧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能感觉到,林瑶那一线生机,确实系于此镜之上。
他缓步上前,来到镜前。
镜中,并没有立刻映照出他的倒影,而是先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命运丝线般的流光,这些流光似乎与他,与这仙阙,与遥远的林瑶,乃至与那沉甸甸的纪元使命,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等待他的,将是唤醒此镜,并借助其力,逆转生死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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