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庭深处,月华如水,凝聚成实质的光幕,将前路彻底封锁。
那光幕不似外界的防御屏障般凌厉逼人,它更像是一面映照本心的镜子,平静无波,深邃无垠。吴忧站在光幕前,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但那倒影的眼神,却似乎穿透了皮囊,直视着他神魂最深处缠绕的因果与执念。
他知道,这便是通往核心禁地的最后壁垒。强行冲击,只会引动仙阙本源的反噬,后果不堪设想。司阙留言中提及的两种方法——“太阴至高血脉”或“救世级因果业力”,便是唯一的钥匙。
吴忧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他首先尝试引动那得自林瑶、又与自身混沌道域有所交融的太阴星力。一丝精纯的清冷气息自元婴深处浮现,如同月下溪流,温柔地流向他的指尖。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那月光幕布。
“嗡……”
幕布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冰湖落入了细小的石子。他指尖的太阴气息被幕布接纳、融合,但仅此而已。幕布依旧稳固,并未有开启的迹象。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太阴血脉,这一丝气息,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无法激起真正的波澜。
“果然不行。”吴忧收回手指,并不气馁。此法本就是他最先排除的选项,只是尝试确认。
那么,只剩下第二条路——救世级因果业力。
何为救世?衍纪道尊观测维系生灭轮回,欲补全天道,是为救世。他虽力有未逮而身陨,但其传承、其使命,本身便承载着这份厚重的因果。
吴忧深吸一口气,不再调动法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枚融入他道基的衍纪骨片之中。
他不再去“驱使”它,而是去“感受”它,去“成为”它那份使命的延伸。
识海之中,纪元之劫的残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不再是旁观者的震撼与悲悯,而是亲历者的沉痛与决心。他仿佛感受到了衍纪道尊在最后时刻,看着文明火种飘零时的无力与不甘,也感受到了那份即便失败、亦要留下传承、期待后来者的微弱希望。
一种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沉重责任感,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这不是力量的气息,而是一种“势”,一种与宇宙生灭、文明续绝紧密相连的因果之线!
他向前踏出一步,并非运用空间神通,只是寻常的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他的“存在”本身,仿佛变得不同。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为了拯救道侣而闯入禁地的化神修士,更像是一个行走在纪元断层的守望者,一个背负着古老遗命、试图在寂灭浪潮中护住一丝火种的……传承者。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月光幕布之前,将自己的心神,将自己所理解、所背负的那份“观测与维系生灭平衡”的使命意念,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面“心镜”之前。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他并非自诩为救世主,只是接受了这份责任,并愿意为之前行。这种“为而不恃”的心境,恰恰暗合了衍纪道尊“玄德”之精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寂静之中,那平静的月光幕布,终于起了变化。
幕布上,吴忧的倒影渐渐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模糊不清的画面碎片:有星辰诞生时的璀璨,有文明鼎盛时的辉煌,也有世界走向终末时的死寂与悲凉……这些画面交织流转,最终,在幕布中央,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道纹构成的符号。
这符号,吴忧在衍纪骨片的最深处见过,它代表着——“观测者”、“平衡之锚”。
符号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意味。
随即,那坚不可摧的月光幕布,如同遇到了同源的气息,从符号所在的位置开始,泛起圈圈柔和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一条被更加浓郁、几乎化为液态月华所笼罩的通道。
一股远比外庭精纯、古老、且带着一丝本源威严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门,开了。
并非以力破之,亦非以血脉唤之,而是以心,以所承载的因果,叩开了这扇隔绝内外的门扉。
吴忧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敞开的通道,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他知道,这仅仅是获得了“进入”的资格。核心禁地之内,必然还有更多的考验与未知在等待着他。
朔月之镜,就在前方。
他没有任何犹豫,调整了一下自身气息,将混沌道域维持在一种包容而警惕的状态,一步踏入了那月华通道之中。
身影被浓郁的月华吞没,身后的通道入口在他进入后,再次无声地闭合,恢复成那面平静的月光幕布。
广寒仙阙最核心的秘密,太阴一脉的最终传承之地,终于向这位外来的“观测者”,揭开了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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