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的尸体突然抽搐起来,未被啃碎的前肢在雪地上划出诡异的弧线。王玄策按住它的脖颈,发现这畜生的喉骨竟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个拇指大的铜哨,哨身上刻着与狼爪相同的咒文。他刚要取出铜哨,远处突然传来骨笛的呜咽声,调子阴恻恻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冰面。
幸存的雪狼听到笛声,突然停止攻击。有几头正撕扯吐蕃兵尸体的狼猛地抬头,绿眼里闪过挣扎的凶光,却还是拖着受伤的躯体向山脊退去。王玄策注意到,这些狼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钢爪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血痕。
“是?东赞的人在召回狼群!”蒋师仁握紧断链,“他们想灭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每头狼撤退时,都刻意停顿片刻,用带血的钢爪在雪地上划动。起初王玄策以为是随机的抓挠,直到数头狼连成一排,那些爪痕竟组成了歪歪扭扭的“唐”字!最末尾那头瞎眼狼甚至用残肢蘸着自己的血,在字尾添了个模糊的感叹号。
“它们在传递消息?”蒋师仁惊得后退半步,肩头的伤口因震惊而剧烈疼痛,“这些畜生……成精了?”
王玄策盯着雪地上的血字,突然想起狼胃里的唐军皮甲。陇右第三营是去年护送和亲队伍入吐蕃的护卫营,后来传回长安的消息说他们在途中遭遇雪崩,全员殉难。如今看来,恐怕是遭了?东赞的毒手,连遗骸都成了喂养这些狼的饲料。而这些被改造的雪狼,竟在日复一日啃食同胞的过程中,对“唐”字产生了某种执念。
骨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撤退的狼群突然加快速度,有头狼的后肢被火箭射穿,拖着断骨踉跄奔跑,却始终不肯偏离方向。王玄策看见它的钢爪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血珠,那些血珠落地即凝,竟也隐隐组成半个“救”字。
“它们在求救?”蒋师仁喃喃自语,突然觉得这些铜牙钢爪的畜生竟有了几分人味。
王玄策将羊皮地图仔细折好塞进怀中,又捡起那枚铜哨。哨身冰凉,刻着的苯教咒文在指尖泛着微麻的触感,显然也是用磁矿石打磨而成。他望着狼群消失的山脊线,骨笛声正是从那里传来,隐约还能看见几个晃动的黑影——吐蕃私兵并未走远,正躲在岩石后窥视。
“这些狼是?东赞的武器,却也是受害者。”王玄策掂了掂铜哨,“苯教咒文能控制它们的行动,却抹不去本能。”他想起那些嵌在狼骨里的吐蕃箭簇,突然明白过来——这些雪狼原本是正常的野兽,是被?东赞的私兵捕获后,硬生生用铁器改造,再以唐军遗骸喂养,才成了如今这副铜牙铁爪的模样。
蒋师仁踢开头狼的尸体,发现其胸腔里还嵌着块巴掌大的磁石,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俯身辨认,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正使您看,是兵符!”
王玄策凑近一看,那磁石竟是块伪造的吐蕃兵符,上面刻着“逻些卫戍营”的字样,边缘还留着拓印的痕迹。显然,?东赞不仅用狼传递密信,还让它们携带伪造的兵符,不知要行什么诡事。
佛血腐蚀出的箭头突然扩大,边缘渗出金色的汁液,在雪地上漫延出条细细的金线。王玄策顺着金线望去,发现它竟与羊皮地图上标注的某条暗渠重合。他突然明白,铜佛残片的异动不是偶然——这是在指引他们通过地下水道潜入逻些城。
山脊上的骨笛声变得焦躁,隐约还夹杂着呵斥声。王玄策猜测,定是那些吐蕃私兵发现狼群留下的血字,正气急败坏地驱赶。他将铜哨塞进袖中,又捡起几块狼爪脱落的钢片——这些泛着蓝光的金属上还沾着苯教咒文,说不定能破解矿脉的磁暴。
蒋师仁用断链将狼腹里的唐军皮甲碎片串起,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敛遗骸。“等借到兵,定要让?东赞为这些弟兄偿命。”他的声音沙哑,青黑色的毒血已蔓延到肘部,却丝毫不见退缩之意。
王玄策望着狼群消失的方向,雪地上的“唐”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突然想起刚入吐蕃时,向导说过的话:苯教祭司能以血咒控兽,却不知被诅咒的生灵,也会在午夜对着月亮露出獠牙。这些雪狼的钢爪下藏着密道图,铜牙里裹着兵符,狼腹深处还藏着陇右军的遗骸——这哪里是野兽,分明是?东赞藏在旷野里的移动密库。
远处传来马蹄声,吐蕃私兵似乎放弃了召回狼群,转而朝着矿洞方向而来。王玄策将羊皮地图贴身藏好,又看了眼佛血指引的黑松林:“蒋校尉,走密道。”
蒋师仁点头,用匕首割下块狼皮裹住受伤的肩头。狼皮上的金属碎屑接触到伤口,竟让黑血凝固了几分。“这些畜生的皮肉,倒能暂时压制毒性。”他苦笑着甩了甩手臂,链刀残段在手中转了个圈。
两人刚要踏入松林,王玄策突然瞥见头狼的尸体旁,铜佛碎片正发出微弱的金光。他走过去拾起碎片,发现佛掌上的纹路竟与羊皮地图的某个岔路口完全吻合。而那枚从狼喉取出的铜哨,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远处的骨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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