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世界,只剩下永恒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虚无。宋芷清被安置在别墅最偏僻的一间客房里,像一件被使用完毕、彻底废弃的旧物。林时宴再也没有出现过。别墅里属于他的脚步声、说话声,甚至那种冷冽的木质调古龙水气息,都彻底消失了。佣人张妈每天会按时送来冰冷的饭菜和水,放在门口,偶尔会低低地叹一口气,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人会再扶她一把,没有人告诉她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起初,她还存着一丝卑微的幻想,幻想他或许会有一点点愧疚,会来看看她,哪怕只是站在门口。但日复一日的死寂和黑暗,碾碎了这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泡沫。她成了这栋华丽牢笼里一个会呼吸的幽灵。
直到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狂躁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窗户,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拍打。别墅里似乎格外嘈杂,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佣人们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林时宴难得一闻的、带着明显愉悦的说话声,似乎是在指挥着什么。
“小心点!薇薇的行李!别淋湿了!”
“房间都准备好了吗?熏香点上她喜欢的那个!”
“时宴哥,外面雨好大,我好怕雷声…”一个娇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女声响起,带着刻意的颤抖。
是叶薇薇!她搬进来了!就在她彻底坠入黑暗深渊的此刻,那个女人,带着她“怕黑”的柔弱,登堂入室,成为了这栋别墅新的、光明正大的女主人!而林时宴那殷勤备至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宋芷清早已麻木的心口,带来迟来的、尖锐的剧痛。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从床上挣扎起来,像一个真正的瞎子,凭着记忆和摸索,跌跌撞撞地冲出那间囚禁她的客房。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逃离!逃离这令人作呕的甜蜜,逃离这彻底将她碾碎的黑暗牢笼!
“砰!”她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一阵剧痛。她顾不上,摸索着墙壁,踉跄着冲向大门的方向。黑暗中,她踢翻了什么东西,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谁?!”林时宴警惕冰冷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脚步声快速逼近。
宋芷清的心脏狂跳,恐惧攫住了她。她不能再被他抓住,不能再被他关回那个地狱!她摸索到冰冷的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拧开,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外面狂暴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豆大的雨点瞬间将她浇透,刺骨的寒意让她剧烈地哆嗦起来。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脸上,生疼。脚下是湿滑冰冷的地面,她一步踏空,重重地摔倒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下,泥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黑暗、暴雨、寒冷、剧痛…所有的一切都在撕扯着她。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撞上她!伴随着一声凶狠的、低沉的呜咽!是只流浪狗!它饿极了,被别墅里食物的香气吸引,又被突然冲出来的宋芷清惊扰,混乱中,它狠狠一口咬住了她手中那根唯一的依靠——导盲杖!猛地一拽!
“啊!”宋芷清惊叫一声,本就虚弱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倒,再次摔进泥水里。导盲杖脱手而出,被那只受惊的流浪狗拖着,迅速消失在狂暴的雨幕和浓稠的黑暗里。
没有了!她唯一能依靠、能在这无边黑暗中艰难前行的东西,被夺走了!
宋芷清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她,像要将她彻底溶解。别墅大门透出的那点暖黄的光晕,在她身后,却比地狱的入口更加冰冷绝望。她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片将她吞噬的、永恒而狂暴的黑暗雨夜。她像一粒尘埃,被彻底抛进了绝望的深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彻底失明又失去导盲杖的宋芷清,在暴雨后的城市里,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走的枯叶,开始了她漫长而绝望的流浪。
最初的几天是最难熬的。饥饿、寒冷、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她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摸索。汽车的鸣笛声像猛兽的咆哮,每一次都吓得她浑身僵直;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下水道口散发出的腐败气味,垃圾堆里浓烈的酸馊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构成了她黑暗世界里挥之不去的背景。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瑟缩颤抖。
她学会了在街角乞讨。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面前放一个好心人给的破碗。硬币偶尔落下的清脆声响,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更多的时候,是漫长的死寂和路人不耐烦的驱赶。
“走开走开!脏死了!”
“瞎子?谁知道真的假的!”
“晦气,别挡道!”
刻薄的话语像冰冷的针,扎在她心上。她只能把脸埋得更低,把自己缩得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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