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婆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鲸骨杖,用杖尖指向滩涂尽头的方向,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滩涂最边缘,靠近海水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荒坟。坟包不大,没有墓碑,只有几块散落的石头垒在上面,像是随意堆砌的,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被海浪冲刷,坟包已经塌了半边,露出了下面的泥土,颜色黝黑,带着海水的湿气。坟前的滩涂上,用各色贝壳摆成了一个大大的“谢”字,红的、白的、蓝的、紫的,颜色各异,却排列得整整齐齐,此刻正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芒,在波光粼粼的海水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又带着几分悲壮。
慕容尘心里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下意识地蹲下身子,伸手扒了扒坟前被海浪冲得松软的泥土。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破坏了这座简陋的坟墓,指尖触到的泥土冰凉湿润,带着海水的咸味。扒了没几下,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冰凉刺骨,心里一喜,连忙加快了动作,一边扒一边喊道:“澹台哥,快来看!坟里有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和急切。
澹台海也连忙蹲了下来,帮着慕容尘一起扒土。两人的动作都很小心,生怕损坏了下面的东西。很快,一个巴掌大小的锡盒露出了真面目。锡盒已经锈迹斑斑,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海水侵蚀的痕迹,像是老人脸上的老年斑,盒盖和盒身之间已经锈在了一起,紧紧地咬合着。慕容尘用力掰了掰,脸都憋红了,“哗啦”一声,锡盒被掰开,里面滚落出数十根断针,长短不一,全都锈得发黑发红,像是干涸的血迹,密密麻麻地堆在锡盒里,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海婆婆看到那些断针,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些断针,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是…这是钟离针祖上的…断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笃定。
她的话还没说完,滩涂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轰鸣声,像是一群暴躁的黄蜂,打破了渔村的宁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很快,三辆颜色鲜艳的沙滩摩托出现在视野里,红的、黄的、蓝的,在松软的滩涂上疾驰而来,扬起一阵阵泥沙,像是一条黄色的巨龙,朝着渔屋的方向冲来。
沙滩摩托在渔屋门口停下,车轮溅起的泥沙打在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上面跳下几个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的年轻男人,一个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红的、绿的、黄的,像是彩虹附体,胳膊上纹着刺青,有的是张牙舞爪的龙,有的是面目狰狞的鬼,看着就不是善茬。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肚子圆滚滚的,像是揣了个皮球,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足有手指那么粗,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闪着俗气的光芒。他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一下渔屋和门口的三人,脸上露出一副嚣张跋扈的神情,像是这里的主人,扯着嗓子喊道:“都给我滚开!这片地方已经划归‘海澜度假村’了,现在是私人领地,闲杂人等一律滚蛋!”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蛮横,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澹台海眉头一皱,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织网梭。梭尖有些锋利,不小心扎到了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一根针在扎,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知道,所谓的“海澜度假村”,其实是最近才开始筹备的项目,听说背后的老板实力雄厚,财大气粗,没想到竟然要把这片渔村也圈进去。这片渔村是多少代渔民的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都承载着渔民的记忆和情感,怎么能说圈就圈,说推就推?
金链子男人显然没把这两个年轻小伙和一个老太婆放在眼里,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打开的木箱子前,看了一眼里面的织网梭,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他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在木箱子上,“哐当”一声,木箱被踹翻在地,里面的骨制织网梭滚落出来,散了一地,有的还顺着滩涂的斜坡往海水里滚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什么破骨头片子,也当宝贝似的藏着?”金链子男人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地上,语气轻蔑地说,“告诉你们,再过不久,这儿就要建豪华泳池、海景别墅了,到时候来的都是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你们这些破破烂烂的破房子、乱坟岗,看着就碍眼,全都得给我推平!”他说着,用脚碾了碾地上的织网梭,像是在碾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准你动这里!”海婆婆突然往前一步,横举起手里的鲸骨杖,挡在了荒坟和木箱子前,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她的眼神凌厉地盯着金链子男人,像是一头护崽的老兽,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这是梭妹的坟,这是她的东西,谁也不能动!要动,就先过我这把老骨头!”她的身体虽然佝偻,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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