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立马于“高”字旗下,看着对面那群衣甲不整、阵型歪斜、脸上写满恐惧的“敌军”,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甚至没有下令进攻,只是对身旁的副将淡淡说了一句:“弓弩手,三轮齐射。之后,重盾推进,长矛刺击,驱散即可。不必追击,不必多造杀伤。”
“诺。”
命令下达。陷阵营中,一千五百名弓弩手出列,张弓搭箭。
“风!”
一声令下。
嗡——!
黑色的箭矢腾空而起,带着死神的呼啸,覆盖了出城袁军的头顶。
噗噗噗……
惨叫声瞬间响起。三轮箭雨过后,出城的千余袁军已倒下一小半,剩下的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向城门逃去,互相践踏,死伤无数。那都尉倒是悍勇,身中数箭,兀自呼喝,被几名亲兵死命拖回城中。
平原城门在败兵涌入后,轰然关闭,再无声息。
高顺依旧没有下令攻城。他只是命令大军后退一里,重新扎营,并派出使者,将一封张辽的亲笔劝降书射入城中。书中言辞犀利,陈明利害:顽抗则城破人亡,投降则可保官职、家小平安,士卒遣散归农。
当夜,平原城内发生内乱。主张投降的郡丞等人联合部分豪门,突然发难,斩杀了重伤的都尉及其少数死忠,控制了城门。
四月十六,拂晓,平原城门再次打开。以郡丞为首的留守官吏,身着素服,手捧印绶、户籍图册,出城至青州军营前请降。
高顺代表张辽,受其降。青州军整队入城,接管城防、府库,秩序井然,对百姓依旧秋毫无犯。
至此,冀州的东部门户洞开,郡治易主。而此时,距离张辽攻破南皮、誓师南征,仅仅过去了六天。
四月初五,黄河,东武阳渡口以南二十里。
暮春的黄河,水量尚未到最丰沛的时节,但浑浊的河水依旧裹挟着大量泥沙,在辽阔的河床上奔腾咆哮,声如闷雷。南岸,一片新扎下的营寨沿河铺开,辕门高耸,旌旗林立,正是简雪所率三万兖州军前锋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河畔的湿寒。主帅简雪并未坐在主位,而是与军师陈宫并肩立于一张巨大的黄河沿岸地图前。地图上,从东武阳到延津,百余里河防线上,已被朱笔画上了许多标记和箭头。
“公台先生,韩猛那边,这两日有何异动?”简雪目光未离地图,声音清越平静。
陈宫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身着青灰色文士袍,此刻手指点在地图上“延津”的位置:“探马来报,韩猛将主力约八千人集结于延津渡口,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另分兵三千守苍亭,两千守东武阳,余下两千作为游骑,沿河巡哨。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据守延津这个最大的渡口,阻我主力北上。”
“延津水势相对平缓,渡口开阔,利于大军展开,确是渡河首选。”简雪微微颔首,指尖却从延津轻轻划开,点向偏上游的“苍亭”,又点向更上游的“平丘”,“故而,韩猛必重兵于此。我若强攻,正中其下怀,纵然能渡,亦必伤亡惨重。”
“将军之意是?”陈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不让我从延津过,我便不去延津。”简雪收回手指,负手而立,望向帐外奔流的黄河,“传令:李整。”
“末将在!”副将李整应声出列。
“命你率左军一万,多树旌旗,白日大张旗鼓向东武阳进发,入夜后偃旗息鼓,秘密返回。明日,再往苍亭方向虚张声势。后日,转道延津对岸。我要你这一万人,在这三处渡口对岸,轮番出现,做出勘察地形、准备渡河的姿态。每日伐木造筏,入夜则广布篝火,多立旌旗,做出大军云集之象。”
李整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关窍:“将军是要……疑兵疲敌?”
“正是。”简雪点头,“不仅要疑,更要疲。白日摇旗呐喊,夜间鼓噪佯攻。不必真渡河,只需做出随时可能渡河的架势。派出水性好的士卒,乘小舟夜渡,袭扰其哨卡,焚其望楼,而后即退。我要让韩猛和他的士卒,日夜不得安宁,时刻绷紧心神。”
“末将领命!”李整精神一振。
“公台先生。”简雪又看向陈宫。
“将军。”
“劳烦先生坐镇中军,统筹全局。征调民夫,于后方多建营垒,广积柴草。白日遣少量士卒民夫往来搬运,夜间于空营中多点火把,燃起炊烟。再放出风声,就说兖州后续援军十万,正星夜赶来。我要让韩猛的探子,将‘我军主力不断集结,即将大举强渡’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到他面前。”
陈宫抚须微笑:“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将军此计,乃是将‘声东击西’之策,用到了极致。宫,必不负所托。”
四月初六至四月十二,七日之间,黄河中下游南岸,诡谲莫测。
白日,往往可见数千乃至上万的“兖州军”,打着不同的旗号,在不同渡口的对岸出现。他们砍伐树木的斧凿声、操练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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