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对岸更是“营火”连绵十数里,人影幢幢,鼓角时鸣。不时有小股部队乘夜暗渡,袭击北岸袁军哨卡,放上几把火,射上几轮冷箭,待袁军大队惊起,又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上。
韩猛初时还严令各部谨守防线,不得妄动。但接连数日,敌军在漫长防线上神出鬼没,袭扰不断,而探子回报南岸敌军兵力似乎越来越多,这让他渐渐坐不住了。
“将军!东武阳对岸又出现大队敌军,正在打造木筏!”
“报!苍亭方向夜间遭遇敌军水鬼偷袭,焚毁望楼两座!”
“将军,南岸后方烟尘大起,似有大批援军赶到!”
坏消息和真伪难辨的军情,每日如雪片般飞入韩猛的中军大帐。他派出的斥候拼死泅渡过河侦察,往往只能看到连绵的营寨和巡逻的士卒,根本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主攻方向究竟在哪里。
“简雪这小娘皮,究竟在搞什么鬼!”韩猛烦躁地在帐中踱步,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眠。他本是个勇猛急躁的性子,最喜正面冲杀,这种敌暗我明、被动挨打、疲于奔命的局面,让他憋闷得几乎要吐血。
“将军,敌军分明是在疲扰我军,消耗我军精力士气。”麾下一员偏将劝道,“不若我军以不变应万变,紧守延津、苍亭、东武阳三处要隘,任他千般诡计,我只不动如山。待其师老兵疲,或露出真正破绽,再一击破之。”
“不动如山?”韩猛瞪眼,“你看看这几日,将士们被他们夜间袭扰,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箭矢消耗多少?士气低落多少?再这么‘不动’下去,不用他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延津的位置:“各处袭扰,皆是疥癣之疾!简雪若真想渡河,必选延津!她故布疑阵,就是想让我分兵,削弱延津防御!传令,从苍亭、东武阳,各抽调一千五百人,回援延津!加强延津守备!再告诉儿郎们,都把眼睛给我瞪大了!简雪的主力,必从延津来!”
四月十三,夜,黄河,平丘渡上游三十里,一处隐秘河湾。
这里远离主要渡口,河道在此拐弯,水流较缓,岸边有大片茂密的芦苇荡,便于隐藏。李通率领的八千精锐,已在此潜伏了两日。他们昼伏夜出,饮食从简,严禁任何火光声响,如同暗夜中蓄势待发的群狼。
简雪乘一叶小舟,悄然渡河,来到李通军中。她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深色斗篷。
“文达,士卒状态如何?”她低声问。
李通眼中闪着幽光,低声道:“将士们养精蓄锐多日,求战心切,犹如匣中利剑,只待将军号令出鞘!对岸平丘渡守军情况也已摸清,不足四百老弱,防备松懈。”
“好。”简雪点头,望向对岸漆黑一片的河岸,又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延津,此刻想必“热闹非凡”。“韩猛已被公台先生和李整的疑兵牢牢吸在了延津。他就像一只紧盯着一处猎物的猛虎,却不知真正的致命一击,将来自他视线之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明日拂晓,公台先生会在延津发动总攻佯动。届时,韩猛必以为我主力尽出,会将最后一点机动兵力甚至预备队都压上去。那便是你渡河的时机。”
“末将明白!”李通抱拳,热血沸腾。
“记住,渡河之后,不求歼敌多少,首要任务是抢占滩头,建立稳固的登陆场,并迅速向两翼扩展,尤其是要抢占滩头前方那道土岭,建立防线,防备韩猛闻讯后的反扑。我会率主力,紧随你之后渡河。一旦我军主力在河北站稳脚跟,韩猛在延津的防线,不攻自破。”
“将军放心!李通在,滩头在!”
四月十四,整整一日。 延津对岸的“兖州军”异常活跃,各种渡河器械被大量推至岸边,大规模的操练进行了数次,战鼓号角几乎未停。夜间,更是“营火”燃遍了数十里河岸,规模前所未有。
韩猛站在延津的望楼上,看着对岸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不但不惧,反而露出一丝狞笑:“终于要来了吗?简雪,本将军等你多时了!传令,三军戒备!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把咱们压箱底的猛火油、床弩都给我准备好!明日,定要这黄河水,染成赤红!”
他仿佛已经看到,简雪的主力在渡河时,被他以逸待劳的半渡而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摩拳擦掌,将全部注意力、最后一点兵力,甚至自己的指挥部都前移至延津最前沿,准备迎接“主力决战”时——
四月十五,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平丘渡上游十里,那片被所有人忽视的芦苇荡中,李通缓缓拔出了环首刀。刀锋在稀薄的星光下,泛起一丝冰冷的幽蓝。
“呜——!”
凄厉的进攻号角,刺破了黄河黎明前的死寂,也正式吹响了这场战斗的最终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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