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看着父亲,眼中泪光闪烁,最终化为无比的坚毅,他撩甲跪倒,朗声道:“父亲!孩儿愿为前部先锋,纵死无悔!一切听凭父亲决断!”
看着眼前这些在绝境中依旧誓死相随的部下,曹操胸中热血翻涌,一股豪情冲散了之前的阴郁。他重重一拍案几,震得烛火摇曳,大声道:“好!有尔等如此,我曹孟德还有何惧!纵然是败,也要让简宇见识我等风骨!传令下去,饱食战饭,拂晓出战!”
众将领命,带着悲壮而坚定的神情离去准备。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曹操与跳跃的烛火。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方素帛。研墨时,动作缓慢而专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提笔蘸墨,笔锋在砚边理顺,略一沉吟,便落笔书写。字迹起初略显凝重,随后渐渐流畅起来。
信中,他先是客观肯定了简宇的才能与气度,并特意提及感激其不杀夏侯惇、程昱等被俘将领的仁义之举。随后,他明确提出了决战的约定:“明日辰时,愿与公会猎于北海城外,以决胜负。若孟德侥幸取胜,望公依诺退兵,返我青州;若孟德败绩,则孟德当率众归降,听凭公允处置,绝无怨言。”
书写完毕,他轻轻吹干墨迹,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取过准备好的木函,将绢帛装入,用火漆封缄,并盖上了自己的印信。他召来一名绝对忠诚可靠的亲信队长,将木函郑重交付,嘱咐道:“此信,务必亲手交到简宇丞相手中。事关全军存亡,不容有失。”
信使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曹操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无论明日结果如何,一条道路已经指明,心中的重负仿佛减轻了些许。
他踱步到墙边兵器架前,目光落在倚天剑上。他伸出手,缓缓握住剑柄,“沧啷”一声,将剑拔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烛光下流动着森寒的光泽。他取过一块干净的软布,沿着剑脊,开始轻轻擦拭。动作缓慢、专注,仿佛在进行一种仪式。
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能感受到上面细微的锻造纹理。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映着剑光,也映着不可知的未来。他在用这种方式,平静心神,也迎接即将到来的最终命运。
决战,已如弦上之箭。
时近子夜,简宇的中军大帐内依旧烛火通明。他刚与几位将领议完明日攻城细则,身上玄甲未解,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沉凝地审视着北海城防的每一处细节。一名亲兵统领快步入帐,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丞相,城内以箭书射出的信函,火漆印鉴为曹州牧所有,指明请丞相亲启。”
简宇微微颔首,接过那封以厚实绢帛包裹的书信。入手便能感到其分量,显示写信人的郑重。他挥了挥手,帐内亲兵与侍从皆无声退下,只留他一人。
他用随身匕首小心地挑开凝结的火漆,展开信纸。曹操那熟悉的笔迹立刻映入眼帘——笔画间依稀可见往日雄健风骨,但细微的颤抖与些许潦草之处,也透露出书写者此刻沉重而复杂的心境。
他凝神细读,目光随着字句移动。信中是措辞严谨的文言:
“宇兄台鉴:
昔雒阳论剑,今北海横戈。世事沧桑,以至于此。仆闻君子不绝人之路,观君活元让、仲德于阶下,知大义未泯。明日辰时,当率疲敝之卒,决于城下。若天不弃曹,愿君返青州之地;若败,则敛甲伏戈,惟命是从。
曹操顿首。”
阅毕,简宇将信纸轻轻置于案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顿首”二字,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惊讶是必然的,他确实未曾料到曹操会如此直接地提出投降的可能性。然而,这惊讶很快便被一种更深的理解所取代。
他缓步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望向远处黑暗中如巨兽匍匐的北海城廓。寒风扑面,带着战场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雒阳,与曹操把酒言欢、纵论天下的时光;想起了彼此虽为对手,但在讨董等大义上的默契;更想起了夏侯惇、程昱等被俘将领,他下令予以妥善安置时,内心并非没有存一丝“义战”的念头。曹操正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才敢下此决断。
“孟德啊孟德……”简宇心中暗叹,“果真非常之人,能屈能伸。” 这种在绝境中为部下寻生路、而非一味玉石俱焚的抉择,反而让他对这位老友兼老对手更添一分敬重。投降,在此刻并非耻辱,而是一种务实的、带有最后尊严的妥协。
决心已定,简宇回到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素帛。他亲手研墨,动作沉稳。提笔时,略一思忖,在称呼上写下了“孟德如晤”四字,既保持了距离,又隐含着一丝旧谊的暖意。他笔走龙蛇,以一贯沉稳劲健的行楷写道:
“孟德如晤:
得书慨然。昔共饮白马寺,今各拥百万师。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君既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明日辰时,当执干戈以会猎于城下,必全力以赴,以彰武道。若见降旗,则虚征西将军之位,以待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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