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那日如同毒蛇低语般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今日敢不告知陛下,擅自用兵,明日就敢不告陛下,行僭越之事!”
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先前对简宇的依赖和感激,在这份“擅自行动”面前,开始显得脆弱。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和“被背叛”的愤怒,夹杂着对权臣本能的恐惧,在他胸中翻涌。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而简宇,就是那座山。
“陛下,国舅董承求见。”内侍尖细的通报声打断了刘协的沉思。
刘协眉头下意识地一皱,此刻他最不想见的人恐怕就是董承。但犹豫片刻,他还是挥了挥手:“宣。”
董承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他的脸色甚至比刘协还要“惊慌”和“沉痛”。一进殿,他甚至来不及完全依照礼仪,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刻意压制着,显得无比“忠愤”:
“陛下!陛下!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刘协的心猛地一抽,强自镇定道:“国舅何出此言?何事惊慌?”
董承抬起头,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他捶打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您还没看清吗?那简宇……那逆贼简宇!其不臣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了啊!”
他向前跪爬几步,几乎要碰到御阶,仰着头,死死盯着刘协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陛下明鉴!出征马腾、韩遂,尚有捷报传来。可这攻打宋建,他简宇可曾向陛下您请过一丝一毫的旨意?可曾将陛下的威严、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没有!完全没有!”
董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他这是视陛下如无物!视朝廷如掌中玩物!今日,他敢以‘战机稍纵即逝’为借口,不告而讨伐宋建;明日,他就敢以‘江山社稷’需要为名,不告而……而行那废立之事啊陛下!”
“废立”二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刘协本就脆弱的心防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要斥责董承危言耸听,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董卓废黜皇兄刘辩的那一幕,如同噩梦中的场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董承见刘协神色剧变,知道火候已到,立刻换上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慷慨激昂地继续道:“陛下!简宇如今携新胜之威,手握天下精兵,马腾新降,其子马超勇冠三军,亦为其所用!其势已成!若待他平定宋建,彻底稳固西凉,携扫平三方之大功返回京师……到那时,陛下,您觉得这未央宫,这龙椅宝座,还容得下您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您保持表面上的恭敬吗?”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古训昭昭,不可不察啊!如今简宇远在枹罕,京师防备相对空虚,正是天赐良机!陛下当早下决断,密诏忠义之士,谋划万全之策,待其班师归来,入宫觐见之时……诛杀此獠,以正朝纲,以安社稷!”
董承的话语,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彻底侵蚀了刘协心中对简宇最后的一丝幻想和犹豫。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仿佛已经看到,简宇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如狼似虎的军队开进长安,然后像董卓那样,带着嘲讽和冷漠的笑容,将他从龙椅上拉下来……
少年天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扶住御案,指甲几乎要掐进坚硬的木头里。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恐惧,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产生的、扭曲的狠厉。
他看着跪在下面,看似“忠心耿耿”、“忧心如焚”的国舅,又望向殿外漆黑一片、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夜空。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董承的膝盖都开始感到酸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终于,刘协用一种极其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缓缓地,带着一丝颤抖,吐出了几个字:
“国舅……且……容朕……再思量……思量……”
虽然还是没有立刻同意,但这犹豫不决、充满恐惧的语气,与之前断然让董承退下时已截然不同。董承心中狂喜,他知道,年轻的皇帝已经彻底动摇了。那棵猜疑的毒苗,已然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他不再逼迫,知道需要给天子最后下决心的时间。于是他再次恭敬叩首:“老臣……告退。陛下,社稷安危,系于您一念之间,万望早作圣裁!”说罢,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阴冷笑意,缓缓退出了宣室殿。
殿内,又只剩下刘协一人。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苍白而惊恐的脸。他缓缓坐倒在御座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简宇……宋建……董承……废立……自立……这些词语在他脑中疯狂旋转。
这一次,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猜疑和恐惧的一边。董承的阴谋,正在一步步逼近成功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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