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未央宫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在长安城的中心。宣室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少年天子刘协心头的浓重阴霾。他独自坐在御案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面前的晚膳早已凉透,未曾动过一筷子。
刘协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方温润的玉玺,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他的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脑海中,两幅画面在不断交替、撕扯:
一幅是董卓那肥硕而狰狞的面孔,骄横跋扈,视皇权如无物,废黜皇兄刘辩时的冷酷无情,以及自己在那段岁月里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的恐惧。这幅画面带来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另一幅,则是简宇。简宇的身影是模糊的,有时是诛杀董卓后,铠甲染血却依旧对他保持臣子礼节的模样;有时是捷报传来时,那刚劲有力的字迹;但更多的时候,却变成了董承所描绘的那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最终会踏着董卓旧路走来废黜自己的权臣阴影。
“不能再犹豫了……”刘协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疲惫。董卓的教训太深刻了,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此生不愿再经历第二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简宇是第二个董卓,他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这种源于极度恐惧的“被迫害妄想”,最终压倒了理性权衡。
然而,刘协并非纯粹的傀儡。在恐惧的驱使下做出“必须行动”的决定后,深植于血脉中的帝王心术和自保本能开始苏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下棋一样,推演着这步险棋之后的所有可能。
“董承……”刘协的目光锐利起来,“他真是一片赤诚,只为汉室吗?”他回想起董承那看似悲痛实则闪烁的眼神,那急于推动事态的迫切。不,董承本质上与简宇无异,都是觊觎权力之辈。只不过,简宇是明面上强大的威胁,而董承,则是试图借他天子之名火中取栗的阴谋家。
“若董承失败……”刘协的心猛地一沉。简宇携大胜之威回朝,发现自己竟在背后下诏诛杀他,那将是何等雷霆之怒?君臣之情将彻底破裂,再无转圜余地。到那时,简宇还会像现在这样维持表面的恭敬吗?恐怕……自己这个天子,真的要做到头了。甚至性命都难保。
“若董承成功……”刘协的眉头皱得更紧。成功诛杀简宇,董承便是“护国第一功臣”,权势熏天。他会甘心只做一个忠臣吗?他会不会是下一个梁冀、下一个窦武?甚至,为了杜绝简宇旧部反扑,为了牢牢控制朝廷,他会不会将自己软禁深宫,成为一个真正的傀儡?那时,自己的处境,恐怕比现在受制于简宇还要不堪!至少,简宇还需要他这块“金字招牌”来号令天下。
进退都是悬崖!刘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但很快,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闪现出来:绝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和把柄,都交到董承一个人手里!
他需要一道诏书,让董承去行事,但他绝不能让自己在这道诏书上毫无退路。必须留下后手,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反转局面的证据!
想到这里,刘协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决绝和算计。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沉声对外面吩咐:“来人,宣国舅董承即刻觐见。”
等待董承的时间里,刘协迅速铺开两份空白的诏书绢帛,磨好了墨。他的动作有些急促,但手却异常稳定。
董承很快就来了,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忠心耿耿的模样,但眼神深处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还是被刘协敏锐地捕捉到了。
“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紧急圣谕?”董承跪拜道。
刘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心理挣扎。终于,他用一种带着恐惧、无奈又似乎下定决心的复杂语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国舅……连日所奏,朕……深思之。”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董承的反应,果然看到对方肩膀微微一松,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简宇……确有权重欺主之嫌,西凉之事,更令朕……心寒。”
董承心中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
刘协继续道,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为江山社稷计,为防患于未然……朕,准卿所奏!”
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第一份诏书,上面已经盖好了皇帝的玺印。诏书的措辞极其严厉,直指简宇:“设使丞相简宇,阴结徒党,祸乱国典。卿可承朕密旨,为国除奸,以清君侧。事急从权,先发后闻。“
“卿可承此密旨,相机行事。”刘协将诏书递给趋前跪接的董承,手似乎还有些微微颤抖,“务必……谨慎机密,万无一失!”
董承双手接过这梦寐以求的“尚方宝剑”,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抖,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哽咽:“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诛杀国贼,以报皇恩!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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