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汉景帝后元三年,正月十一,黎明。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但平定城郡守府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无人入眠。
郅都坐镇正堂,面色冷峻如铁。堂下,王恢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脸色灰败,但眼中犹有恨意。苏建、公孙贺分别被拘在左右厢房,由羽林骑严加看管。府中吏员、仆役皆被集中看押,偌大郡守府,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直不疑按剑立于堂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恢身上,缓缓道:“王郡守,事已至此,招了吧。梁王许你什么好处,竟敢私通匈奴,构陷边将?”
王恢惨笑一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卫尉说什么,下官听不懂。什么私通匈奴,什么构陷边将,都是李敢那厮诬陷!那血书,定是他伪造!那井中帛书,也是他栽赃!郅中郎,您明察秋毫,切莫被奸人蒙蔽!”
“血书是周石头所留,指印可验。帛书笔迹,本官已令人比对,与你和公孙诡往来的公文一般无二。”郅都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至于那些金饼,匈奴印记,做不得假。王恢,你书房暗格中的三卷密信,本官也找到了。其中一卷,是你写给梁王的效忠书,愿为梁王‘清君侧,正朝纲’,可有此事?”
王恢浑身一颤,脸色更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除了通敌、构陷,还有朔方两路信使之死。”郅都继续道,“猎户胡三作证,见二汉军被匈奴所杀。但本官已查明,胡三作证前,其家中搜出梁国所铸金饼。而他昨夜‘暴毙’,乃中毒身亡。王恢,是你灭的口吧?”
“不……不是我……”王恢矢口否认,但声音发虚。
“还有狱卒赵五,是你命人杀的吧?”郅都步步紧逼,“程不识中毒,蜡丸中的鹤顶红,是你下的吧?苏建反水,公孙贺作伪证,都是你威逼利诱吧?王恢,你身为郡守,食汉禄,受皇恩,却勾结诸侯,私通敌国,陷害忠良,该当何罪?”
王恢瘫软在地,冷汗涔涔,但仍在做最后挣扎:“郅中郎……下官……下官冤枉……是梁王……是梁王逼我的……我不敢不从啊……”
“梁王如何逼你?细细道来。”郅都示意书记官记录。
王恢眼神闪烁,喘着粗气,半晌,忽然咬牙道:“我要见陛下!我要面见陛下陈情!此事涉及宗室亲王,非你郅都能审!我要上奏!我要……”
“砰!”郅都一拍案几,厉声道,“王恢!本官奉陛下钦命,持节办案,凡涉朔方案者,无论皇亲国戚,皆可先斩后奏!你今日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来人,大刑伺候!”
“喏!”两旁羽林骑轰然应诺,取出刑具。
王恢面如死灰,看着那些烙铁、夹棍、鞭子,终于崩溃,嚎哭道:“我招!我招!是梁王……是梁王让我做的……”
他断断续续,将如何与梁王府长史公孙诡勾结,如何收受匈奴金饼出卖边防图,如何安排朔方败局,如何截杀信使,如何构陷程不识,如何威逼苏建、公孙贺作伪证,一一供出。书记官笔走龙蛇,记录在案。
“蜡丸中的毒,也是梁王的意思?”郅都问。
“是……是公孙诡说的……说程不识若不肯依附梁王,便……便除去……”王恢颤声道。
“那李敢呢?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李敢是程不识爱将,朔方主将,他若不死,朔方之责难定,程不识也难以扳倒。”王恢道,“而且……而且梁王说,李家在军中声望太高,李广虽死,余威犹在,李敢若成长起来,必为梁王将来大业之患,不如借机除去……”
郅都眼中寒光一闪:“梁王有何‘大业’?”
王恢自知失言,顿时噤声,任郅都如何逼问,只咬定是梁王欲掌控北军,以固权势,不敢再言其他。
郅都知他不敢再深说,也不再逼问,令其画押。王恢抖着手,在供状上按下手印,瘫软如泥。
“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郅都挥手。
“喏!”羽林骑将王恢拖了下去。
堂中一时寂静。直不疑看向郅都:“中郎,王恢虽招,但涉及梁王,恐难深究。梁王是陛下亲弟,窦太后在时,最是宠爱。若无铁证,动不得。”
“本官知道。”郅都揉了揉眉心,眼中露出疲惫,“但王恢通敌卖国、构陷边将,证据确凿,按律当斩。至于梁王……本官会如实奏报陛下,由陛下圣裁。苏建、公孙贺那边,审得如何?”
“公孙贺已招。”直不疑道,“他承认作伪证,是受王恢胁迫。王恢以其子前程相诱,以其父旧事相胁,他不得不从。至于苏建,尚在审问,但看情形,也撑不了多久。”
“苏建……”郅都沉吟,“他与程不识是旧识,此次反水,恐怕不单单是胁迫。本官总觉得,此人藏得更深。”
“中郎打算如何处置李敢?”直不疑问。
“李敢……”郅都看向厢房方向,“他越狱是实,但事出有因,且揭发王恢有功。本官会奏明陛下,请陛下定夺。至于朔方之败,他身为主将,难辞其咎。不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