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正月十一,夜。
子时将近,平定城陷入沉睡。弦月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街道巷陌笼罩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只余更夫巡夜的梆子声,在寒风中断续传来。
郡狱甲字三号牢房内,李敢背靠墙壁,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气息悠长。丹田处,淡紫色气旋缓缓旋转,将状态调整至巅峰。怀中的铜佩冰凉,布片紧贴心口,羊皮地图贴在另一侧。这三样东西,如今是他全部的倚仗。
“蜡丸有毒,速离此地。”
程不识传来的这八个字,在李敢脑中反复回响。赵五的传讯,究竟是援手,还是陷阱?程不识是否真的看破了蜡丸的诡计?郅都又是否真的怀疑王恢?
太多的疑问,但时间不等人。
子时一到,赵五会引开守卫半刻。西墙第三块松砖可拆,外有接应。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敢睁开眼,眸中紫意流转,“紫觉”展开,笼罩牢房内外。甬道尽头,两名狱卒的呼吸平稳悠长,已然熟睡。更远处,夜巡的脚步声规律而缓慢,正向另一侧走去。
就是现在。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西墙边。墙壁由青砖垒砌,砖缝用糯米灰浆勾抹,坚固异常。李敢伸手,在第三块砖的位置轻轻敲击。
“咚咚。”
声音略显空洞,与其他砖块不同。这块砖,果然有蹊跷。
李敢五指抵住砖缝,紫气缓缓灌注指尖。经过铜佩凶气锤炼,他体内紫气不仅量增,质也更凝练,运使起来如臂使指。紫气渗入砖缝,那坚硬的糯米灰浆竟微微松动。他手指用力,青砖被缓缓抽出,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孔洞。
洞外是冰冷的夜风,以及高墙的阴影。接应的人呢?
李敢“紫觉”探出,感知墙外。约莫三丈外的巷角阴影里,蹲伏着两个身影,呼吸轻缓,身形矫健,显然是练家子。其中一人,正是赵五。
“李校尉,这边。”赵五压低声音,招手。
李敢不再犹豫,身形一缩,从孔洞钻出。落地无声,他迅速隐入墙根阴影。赵五和另一名汉子立刻上前,递过一套黑色劲装和一件深色斗篷。
“快换上,这是程将军准备的。”赵五语速很快,“半刻时间,守卫很快会回来。我们从西巷走,那里巡夜刚过。”
李敢迅速换上劲装,披上斗篷,将囚衣塞进孔洞,又把青砖推回原处,抹去痕迹。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走。”赵五打了个手势,三人贴着墙根,如狸猫般潜入夜色。
平定城实行宵禁,入夜后街巷无人。赵五对城中道路极为熟悉,专挑暗巷小径,避开主街。另一名汉子在前探路,不时以鸟鸣声传递信号。李敢居中,赵五断后,三人沉默疾行,只有衣袂破风声和极轻微的脚步声。
“紫觉”全开,李敢感知着周围三十丈内的动静。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更夫的梆子、犬吠、甚至远处郡守府方向的灯火人声,都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这紫气带来的敏锐,数次让他们提前避开巡逻队,有惊无险。
约莫一刻钟后,三人来到一处偏僻巷尾。赵五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前面就是郡守府后街。后园墙外有棵老槐树,翻墙进去,枯井在园子东北角假山后面。井口盖着石板,推开就能下去。井不深,约两丈,井下左侧第三块砖是松的,里面有东西。取到后立刻出来,原路返回。我们在巷口等你,以三声鹧鸪叫为号。若遇险,长啸为警,我们会接应。”
李敢点头,看向赵五:“赵兄弟,程将军还说什么?”
赵五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说,井中物关系重大,或许能扳倒王恢,但也可能惹祸上身。校尉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将军还说……郅中郎或可信,但不可全信。朝中水深,小心为上。”
李敢深深看了赵五一眼:“替我谢过程将军。李敢若能脱困,此恩必报。”
“校尉保重。”赵五抱拳。
李敢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轻烟般掠过街道,来到郡守府后墙下。墙高两丈有余,墙面光滑。他后退几步,提气纵身,脚尖在墙面连点数下,借力上翻,手已搭住墙头,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墙内是郡守府后园,假山叠石,枯树寒塘,在月色下显得凄清幽寂。李敢伏低身形,“紫觉”扫过园内。园中无人,但正堂方向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传来,似在议事。
他按照赵五所指,潜行至东北角。假山嶙峋,后面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盖着青石板,上面积满枯叶。李敢轻轻推开石板,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李敢取出随身携带的绳索——这是赵五给他的,一头系在假山石上,另一头抛入井中。他试了试牢固,双手握绳,脚蹬井壁,缓缓降下。
井很深,井下黑暗无光。李敢“紫觉”向下探去,感知到井底有积水,约莫齐膝深。他降至井底,水冰凉刺骨。井底狭窄,仅容一人转身。他摸索着左侧井壁,砖石潮湿滑腻。一块,两块,第三块砖果然有些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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