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中军大帐内,一股沉凝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辽东太守刘政官位最高,所部兵马虽不多,张宝与张梁还是请他端坐主座,两侧文武依次排开。
刘政也没有虚礼,目光扫过众人后,开门见山说道:
“坐原堡已破,这国内城乃是高句丽根本,一日不平,幽州一日难安。需议一个早日克定全功之法,诸位有何高见,尽可畅所欲言!”
军师审配闻言,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绢帛地图前,拿起杆子指向丸都山城与国内城。
“府君请看,国内城北五里,便是丸都山城,两城为犄角之势,互为唇齿。若强攻必遭夹击,徒增伤亡。
此前我等计划轮战袭扰,使其日夜不宁,待守备疲惫,器械耗尽后,再以雷霆之势攻城。”
刘政点头,他又何尝不知,历来打仗都是消耗战,可耿临的前车之鉴就是败在消耗之上。
他眉头微皱,说道:“审军师此策老成持重,然我军两路兵马过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甚巨,粮道绵长,转运补给艰难,久围之下,只怕我军未破敌而先困。”
他的担忧,在张梁看来,却是不足为虑。
我能兑换系统物资,但我和你不熟,不能告诉你。
张梁起身,为他驱散了几分疑惑:“府君所虑,晚辈略有准备。
去年冀州商队以市易之名,已从高句丽收购新粮三十万石,其中国内城周边占据半数,如今大部都在东路军之中,我军后勤无忧。
据晚辈所知,高句丽年产粮不过八十万石,如今战事误了农时,今夏粮食绝收,且绝奴与顺奴部溃兵流民入城后,城中人口近十万,其粮秣消耗远甚我军。”
听张梁说完,刘政捻着胡须的动作都慢了几分,不曾想这张公子小小年纪,竟然提前一年就开始布局。
荀衍起身,指着国内城说道:“高句丽王都周长仅七里,纵深不足两里地。我军所打造投石车,射程三百步有余,可覆盖大半城池。
以祝融之怒火攻,轰击其府库要地,纵然不能全部焚毁其粮秣,也可加剧城中粮荒。届时只需守住城门,便可坐等其内乱。”
程昱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休若此法,还是过于温和。欲成瓮中捉鳖之势,须先断其触手犄角。
丸都与国内城之间,全凭险隘山道相连,可遣降兵死士扼守,则两城声息隔绝。高句丽人若出城,便让双方血战,横竖死的不是我汉军儿郎。再者……”
他语调略沉,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去年我等经营浿水时,已在国内城中安插数十名本地细作。
只需城中忙于救火,便令其趁乱去府库纵火,焚烧城中粮草,比起祝融之怒更精准。
高句丽其国虽强,然城池窄小、粮储集中,一旦被焚毁,军心立溃。”
刘政想起昨夜坐原堡下,高拔奇部降兵与旧日同袍厮杀的悍勇,微微点头:“降卒用命确实勇猛。只是这城中细作,可靠否?”
程昱面色平淡,话语间却透着不择手段的狠辣:“彼等全家老小数十口,都在我浿水城中。发动与否,可由不得他们!纵然失手,以我军火攻之力,早晚也能烧到粮仓去!”
张宝见疲敌、火攻、断援与内应之策都已提出,目光转向有谋主之才的荀攸:“公达,你有何见解?”
荀攸拱手,斟酌着说道:“诸公之策相辅相成,已是周全至极。攸以为,可再增补三项。
其一,此地夏日多东南风,我大营居于东南,正可顺风火攻,风助火势,事半功倍。只可惜国内城地势不利水攻,否则水火交加,其势更急。
其二,袭扰须有章法,明暗交替,虚实相生,使其守军终日惶惶,十余日后,必心力交瘁。
其三,城中军民忙于救火,城防必乱,可自降兵与外族各部中,选取敢死之士攀城突袭。若成,则一举定乾坤;若不成,可消耗守军与外族兵力,以求日后边地长久安宁。”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荀攸将各人的计策糅合到一起,更加妥当,而消耗守军与外族兵力,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于汉军都是有利。
张梁道:“国内城虽难水攻,却可断其护城河水。遣人填堵引水渠,使马訾水不入护城河,再以器械掩护,推进填土迫近城墙。”
程昱再献一计:“待城中仓储被焚、城外粮道断绝后,派高拔奇与夫庚部去城下劝降。二人一为降将,一为王子,现身说法比我军招降更有力。
我军可在东、南门外架设大锅,烹煮肉食,令香气随风入城,城中必然饥馑难忍。
再在城外投送掺入泻药之粮,守军若不食,则军心浮动;食之则病弱无力。”
荀攸闻言,眼角抽搐了几下,揉了揉脸,补充道:“还可辅以天灾谶言,在城中散播童谣,乱其根本。
再重金收买其巫祝,宣扬‘明临答夫弑君,伯固得位不正,故天神降罚,致使兵祸饥馑’,而将绝奴与顺奴等部苦难归为池鱼之殃。
如此,可分化其王族桂娄部与新入城绝奴与顺奴部,令其内部互相提防。”
他所说的麦不实,是去年商贾在高句丽低价出售的盐卤麦种,能发芽,但是却难以结籽。
军师审配做最后的结案陈词:“城中出降之人,须妥善处置:壮丁登记,充为营役;妇孺设粥棚安置,以显我军仁义。
此战核心,在于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溃其心志。国内城破,不在刀兵相接之时,而在人心崩解之刻。”
刘政目光灼灼地扫过这群或沉稳、或狠辣、或周全的文士,看起来斯斯文文,下手是一个比一个狠,只可惜高句丽此战必亡,不然招到自己麾下,军功早晚能封大将军。
他一拍桌案,赞道:“大善!若以此连环之策攻城,不出月余,高句丽必破!
便依此议,明日西路军移营后,审军师,我幽州兵马与各部人员,尽归你指派,定要叫高句丽,再无复起之力!”
他起身向众人拱手行礼,袍袖一振,目光如电:“老夫,便在这中军大帐,静候诸位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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