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固闭上眼点点头,两颊的肌肉抽动着,没有说话。
那一脸心痛的表情,不知道是心痛明临武,还是心痛坐原堡的失陷。
“昨日刚拨付两千援军,坐原堡就一夜陷落,逃出士卒不足五百,三员守将尽皆战死。”
高男武语气不满说道:“莫离支,武将军可是一点都不肖你啊!”
坐原堡丢了,国都门户洞开,老来丧子,还被二王子如此嘲讽,满腔悲愤之下,明临答夫一口气郁积在心中,猛的一拳捶在自己胸口。
“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拔奇!汉狗!!!此仇不共戴天!”
明临答夫闭上眼,身形摇晃,白须白发颤个不停。
高男武被他形如疯虎的气势所慑,不禁后退半步。
“高男武!你个混账东西!”伯固怒斥一声儿子,慌忙安抚明临答夫,
“莫离支节哀。明临武将军为国捐躯,英勇可昭日月。当务之急,是固守国内城,以图后举。”
“后举?”明临答夫猛地睁开眼头,两滴浊泪从眼角划过,又看向病榻之上的伯固,
“坐原堡一失,南面山险尽归汉军之手!
汉军旦夕可合围国内城!哪里还有什么后举可图?
唯有死战!请陛下尽发国中精锐,老臣愿亲为前锋,与汉军决一死战,卫我高句丽社稷!”
他苍老的怒吼在殿中回荡,悲怆与杀意交织。
伯固面色变幻,我当年归附辽东好好的,若不是你非要建坐原堡,也不至于有今天。
高男武沉默不语,拔奇这狗东西,投靠汉军之后,竟然这么能打,一晚上就把三千人镇守的坐原堡攻陷了。
高句丽的天,似乎真的要塌了。
与此同时,坐原堡内汉军营寨。
“昨夜伏击,我军伤亡不足百人。”夏侯兰念着战报,
“夜战坐原堡,汉军本部无伤亡,高句丽与三韩兵马冲锋在前,伤亡……总计约一千一百人。”
一千一百人,降兵与仆从军而已,洒洒水。
刘政抚须不语,张梁听着战报,面色平静,古井无波。
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拔奇部与三韩兵的伤亡还有这么大,只能说坐原堡确实险峻难攻。
不过,拔奇部的伤亡损耗再大,也是可以接受的。
在张梁看来,国内城下还要再消耗一波才行。
高拔奇坐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些伤亡数字与自己毫无关系,又或者,这本就是他递上的投名状。
“拔奇王子奋勇先登,麾下伤亡该当抚恤。”刘政缓缓开口,
“张公子,此事由你来督办,抚恤所需钱粮,具表详陈,向朝廷申领即可。”
“谢将军恩典。”高拔奇与金渚躬身行礼。
高拔奇眼珠微转,抚恤金到手,下发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金渚面色如常,对他来说,只要能杀高句丽人,就已经足够,他们甚至可以不要抚恤。
“刘太守体恤将士。”张梁点头应是,随即吩咐道,
“公达,你与夏侯兄一起操持此事,伤亡者名单登记造册,按我大汉成例抚恤。”
“坐原堡一击而定,国内城已近在眼前。”
刘政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
“原定攻城方略有变,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动身,前往东路军大营,共议合围攻城之策。”
张梁向徐荣拱手道:“徐都尉,此间以你军职最高,坐原堡兵马由你全权节制。
清点缴获,整编降卒,明日便前往国内城南侧扎营布防,静候大军会师合围。”
“谨遵将令!”
午后,刘政与张梁率数百亲卫精骑,出坐原堡北门,向东路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经过国内城时,南城守军远远望见旗帜鲜明的汉军骑兵,却不敢开城阻击,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远去。
刘政望着严阵以待的国内城,感慨道:
“张公子,当年若非坐原堡据险而守,耿太守早该再灭高句丽一次,又何来今日之患!”
“耿太守不愧是我汉家男儿,心怀仁恕,见伯固请降便止戈休兵。”张梁勒缓战马,
“以晚辈之见,对待这等反复无常小人,斩草必得除根,否则春风过处,终会复生。”
“哈哈哈,好一个斩草除根,公子魄力非凡啊!”
刘政笑声中带着考校,“只是这城中,可是有数万军民。”
“诛其王族首恶,瓦解部族贵胄即可。”张梁马鞭一扬,往南边一指,
“至于城中百姓,分批外迁,打散安置于幽州诸郡,乃至三韩扶余之地。
再将关内失地汉民迁入,移民实边。这平原沃野,不可荒废在此!假以时日,便是新的汉家郡县。”
“好志气!好手段!若边地长官皆有此番见识与果决,何愁四夷不靖?”刘政抚掌赞叹。
众人谈笑间,马蹄未停,东路军大营已遥遥在望。
营门处,哨塔上的士卒早已望见旗帜,飞报入内。
当刘政、张梁一行抵达时,张宝已率领审配、荀衍、关羽、典韦等一众文武迎出辕门。
昨夜败兵溃入国内城的动静,东路大营也有所关注,因敌情不明,唯恐有诈,因此没有出兵截击。
斥候清晨探查,才知是坐原堡竟一夜易主。
张宝正与幕僚部将惊叹西路进军之神速,此刻见到刘政与张梁,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张梁率先下马,为双方引荐。
刘政身为辽西太守,名望素着,张宝等人执礼相见。
刘政目光炯炯,向张宝拱手笑道:
“张公子少年英杰,张县长也是一员勇将,果然是一脉相承!
从冀州不远千里赴边陲,整军经武,兵锋直指高句丽王城,
实乃少年英才,勇气、韬略皆非常人可及!朝廷得此俊彦,是我幽州之福。”
张宝被夸的黑脸一红,躬身还礼:“刘太守过誉了!刘公镇守辽东,威德播于塞外,才是国之柱石。
张宝年少识浅,不过仰赖朝廷信任、全靠将士用命,更得满座文武贤才运筹帷幄,这才得了些微末功劳。
刘公此番破坐原堡,迅雷不及掩耳,方是用兵如神,宝与东路诸部钦佩不已,正要向刘公请教方略。”
……
一番商业互吹之后,双方情绪价值拉满,一同向中军大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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