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在东路军军库中，亲自验看过堆积如山的粮秣后，心下稍安，这才折返回营，筹备西路军移营事宜。
张梁没有与他同行，而是留在东路营中，等众人散去之后，找到张宝、审配与程昱三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军帐。
“国内城之战，曲阳军战力不宜尽露于人前。凡有攻坚、诱敌之险任，尽量驱使高句丽降部与外族兵马向前。”
张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战后上报朝廷的阵亡名册，需早做准备。
出征五千曲阳兵中，那些了无牵挂的单身士卒……可悉数录为战死。
阵亡抚恤日后发给本人，隐去原名或留在幽州，或随船队南下交州。”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全是心照不宣的了然。
曲阳前后征兵过万，地方义兵战力若是高出朝廷正兵，只怕洛阳城里，要有不少人睡不着觉。
而克定高句丽之后，南下交州，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审配与程昱虽说还没有加入太平道，但张角与张宝行事，一心为民，半点不像如今贪墨成风的官吏，以二人机敏，隐隐也猜出太平号与太平道其中的关联。
况且，青州管氏能出大船数十艘，精兵千余人，显然也是已与其结盟，或是将宝压在张家身上，世家都敢下场，自己两个人，不过小门小户，又有什么不敢的。
张梁要是知道他们俩的心思，只能说一声，过程虽然全错，但答案却是正确无误的。
“三郎所虑深远。”审配捻着胡须，神色凝重，
“曲阳兵明面上不宜过多，战损一批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此事关乎数千人性命前程，须做得滴水不漏。
人员遴选、名录编制、骨殖与抚恤发放，皆需慎之又慎、不留手尾。
军中将士情绪，我等自会妥善安抚。”
张宝闻言笑道：“军师多虑了，骨殖倒是不需准备，战报注明就地安葬即可。
弟兄们能白得一笔抚恤，人心不会乱。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人谁无死。
于我曲阳儿郎而言，能刻名英烈碑上，受后世香火祭祀，未必不是善终。
提前些许时日，又有何妨？”
程昱缓缓开口：“三郎，南下交州，我可与大部同行，略尽谋划之力。犬子武儿就托付给你了。”
“先生放心，”张梁郑重点头，“程武兄弟与先生家小，我张家自会看顾好，决不负所托。”
他目光扫过三人，叮嘱道：“此事机密，不可让幽州与外族之人知道。具体事务，便有劳几位暗中操持。”
“三郎放心便是。”张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切都有我等。”
翌日，晨光初露，两路汉军开始向国内城进发。
骑兵队在外围游弋，刀盾兵与弓弩手严阵以待，防备城中守军可能发起的突袭。
大军在国内城东南方三里，毗邻马訾水支流处选址立栅，一座极具攻击性的野战大营，在此拔地而起。
营地呈喇叭口状布局，开口直指国内城，中军大帐位于最深处，张宝所部东路兵马与刘政、张梁的西路兵马分驻北、西两侧，互为依托。
甲胄与旌旗汇成滚滚洪流，附近山头的林木被迅速砍伐一空，大片半人高的麦苗被碾倒，连营结寨，绵延数里。
营中望楼立起，猎猎飘扬的汉、刘、张字大旗，向国内城的守军释放着无尽威压。
城上守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连日来，各部败兵带来的恐慌尚未平息，眼前这泰山压顶般的筑营景象，更是碾碎了他们的侥幸之心。
这一次，汉军可不像当年那样，只怕不是来征服，而是要彻底将他们毁灭。
城中百姓得知田地被汉军建成营地，一个个神情麻木，却没有太过痛惜。
一个月前，他们就已经发现，去年从汉人商队购买的“高产”麦种，一个个颗粒饱满，谁知道光长苗不结穗。
他们又怎么能想到，这是人家去年就布下的杀局。
当夜，汉军便拉开了袭扰战的序幕。
护城河外百余步，二十台投石车已经就位，没有调试校准，打的就是一个随意。
轰！轰隆！
第一轮试射，大半祝融之怒落在城中。
顷刻间，国内城里四处火起，惊恐的叫喊声在城中响起，浓烟滚滚升起，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走水了！”
“是汉军的妖火！”
“救火！快救火！”尖锐的惊叫与慌乱的锣声响彻城中。
原本因白日汉军筑营而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火彻底点燃。
守军既要警惕城外可能的进攻，又不得不分派人手下城救火，顿时手忙脚乱。
与城内的炼狱景象不同，城外的汉军，正在好整以暇地校正没有打中的投石车。
城外的投石车间歇进行，落点不断变化，风助火势，城东与城南多处火头蔓延，哭喊、求救、房屋倒塌与救火者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国内城的夜晚陷入混乱与恐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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