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滑腻。刘镇南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寒潭底部,四周是粘稠滞重的黑暗与刺骨的阴寒,唯有胸口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暖意,以及眉心处传来的、针扎般的细密痛楚,如同黑暗中不灭的星火,牵引着他涣散的神魂艰难上浮。
“咳……”一声压抑的咳嗽牵动了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他彻底挣脱了昏迷的泥沼。眼皮沉重如铁,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岩壁粗糙冰冷的纹理,然后是远处深渊对岸模糊的、巨大的废墟轮廓,最后是下方那缓缓流淌、散发出暗红光芒与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的无边煞河。他正靠坐在一处狭窄的峭壁平台上,身下是坚硬冰冷的岩石,背靠着湿滑的岩壁。
“醒了?”一个极力保持平静,却难掩虚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刘镇南缓缓转动眼珠,看到了林素衣。她坐在平台边缘,面朝深渊,只留给他一个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她的气息很不稳定,时强时弱,强时带着竭力压制的冰寒,弱时又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阴森晦涩。刘镇南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左手上,那手背的肌肤下,隐约可见一丝不正常的灰黑脉络,正缓缓向上蔓延。
是掌毒,而且发作了。刘镇南心中一沉,随即是更深的愧疚与焦急。他想动,想说话,却发现身体如同灌了铅,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痛楚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原本在石室中借助古剑和玉简恢复的那一丝微弱灵力,此刻竟感应不到分毫,仿佛彻底枯竭,连内视都做不到。
不,并非完全枯竭。他凝神感知,终于在丹田最深处,感应到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却异常凝练的气息。这气息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灵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如同尘封的古剑,又似寂灭的深潭。是镇渊古剑最后渡入他体内的那一丝本源?还是眉心归墟印记吸纳玉简信息后产生的变化?他无法确定。这丝气息太微弱,且沉寂不动,根本无法调用。
“别动。”林素衣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你伤及本源,神魂震荡,经脉脏腑皆损,此刻动不得灵力,也最好不要妄动。”
刘镇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勉强挤出一丝气音:“师……师姐……你的毒……”
“无妨,暂时还压得住。”林素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微微侧过脸,露出小半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绝伦的侧颜,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灰败之气。“先看看我们身在何处吧。”
刘镇南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这绝壁平台和下方的深渊煞河。暗红的光芒映照着他同样毫无血色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的震惊与沉重。他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处境——绝地,真正的绝地。上方是近百丈光滑如镜、无处着力的岩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煞气冲天的恐怖河流,对岸的遗迹遥不可及。他们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进退无路。
沉默,压抑的沉默,只有下方煞河那粘稠缓慢的流淌声,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带来无边的压迫感。
片刻,刘镇南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力气,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剑……和令……”
林素衣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言简意赅:“古剑与令符,在你体内。石室阵图崩溃前,它们自行择主。”
自行择主?刘镇南心头一震。他立刻尝试内视,果然,在胸口檀中穴附近,感应到一点极其微弱、却与他心神隐隐相连的冰凉剑意,正是镇渊古剑的气息。而右手掌心,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那乌黑镇煞令相似的沉重感。只是这两者都如同沉睡的火山,他能模糊感应其存在,却根本无法触及,更遑论调用其力量。至于那枚玉简,已然彻底粉碎,只余下一些破碎的阵法信息沉淀在他近乎干涸的识海角落。
“地底……”刘镇南想起那令人神魂战栗的心跳。
“动静小了,但并未停止。”林素衣的声音更沉,“那东西……可能被彻底激怒了,或者,在积蓄力量。这里,恐怕也不安全。”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下方那缓缓流淌的暗红煞河,河面某处忽然无声地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鼓包破开,露出一截布满鳞片、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难以形容的巨大背脊,仅仅是惊鸿一瞥,那背脊便又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圈缓缓扩散的涟漪和更加浓郁的凶煞之气。那惊鸿一瞥带来的恐怖威压,让平台上的两人瞬间寒毛倒竖,呼吸都为之一窒。那河中的生物,绝非等闲,其层次恐怕远超之前的煞骨妖。
刘镇南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绝路,后有(或者说下有)凶物,师姐身中剧毒,自己近乎废人,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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