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满是不屑与嫉恨:“姜维是谁?不过是天水一小吏罢了!若非得陆瑁和先丞相赏识,他算个什么东西?如今倒好,一步登天,成了兵部尚书,爬到我们所有人的头上去了!以后,我等的升迁,都要看他一个黄口小儿的脸色?”
“还有那武举!”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战场之上,靠的是家传的武艺,靠的是父辈的威望,靠的是与麾下士卒同生共死的袍泽之情!岂是那几场比试,做几篇文章,就能选出将才的?他陆瑁这是要断了我等将门世家的根啊!”
最后开口的,是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看起来最为年轻的文士。他叫杜祺,是已故太常杜琼之子,为人深沉,素有智计。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发泄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先息雷霆之怒。”杜祺的眼神,扫过众人,“愤怒与抱怨,于事无补。今日我们聚在此处,不是为了哭诉,而是为了找出路。”
杜祺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王甫颓然坐下,长叹一声:“出路?杜贤侄,你看看今日的情形。陆瑁手握无当飞军,长安城的禁军,亦有赵统统领。他设刑部诏狱,摆明了就是要效仿酷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等文官,手无寸铁,能有什么出路?”
谯翼也一脸绝望:“是啊!我家中虽有数百佃户家丁,可那都是些种地的农夫,如何能与如狼似虎的无当飞军相抗?他陆瑁只要一道命令,派一支军队下来,清丈田亩,我等除了引颈就戮,还能如何?”
陈琛虽然是武将,此刻也一脸凝重:“我麾下确有数千部曲,皆是我陈家子弟和关中豪杰,忠心耿耿。但若要公然起兵,对抗朝廷,便是谋反!且不说胜算几何,单是这谋反的罪名,便要株连九族!我陈家,不能冒这个险。”
一时间,密室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前有屠刀,后无退路。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诸位,都说完了吗?”杜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站起身,走到那盏油灯前,将灯芯拨亮了一些,整个房间,顿时明亮了不少。
“在我看来,事情,还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
“杜贤侄,你有何高见?”王甫急切地问道。
杜祺不急不缓地分析道:“首先,我们要认清一个事实。硬碰硬,是死路一条。今日朝堂之上,陆瑁已经把他的底牌亮了出来——军权。有无当飞军在,有姜维的支持,陆瑁还是我大汉军方第一人,说的难听点在军方他的话比天子的更有用,更重要的是,有天子的授权,任何公然的反对,都等同于自取灭亡。王公今日之举,已是行在悬崖之上了,万不可再有下一次。”
王甫老脸一红,羞愧地点了点头。
“其次,我们要分析对手。”杜祺伸出两根手指,“陆瑁虽强,但他并非孤家寡人。他的新政,之所以能得到陛下的支持,是因为他身后站着左丞相蒋琬,尚书令费祎,以及大将军姜维。这是一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核心团体。但,它真的铁板一块吗?”
他微微一笑,继续道:“我看未必。姜维,是陆瑁一手提拔,自然唯其马首是瞻。但蒋公琰与费文伟呢?诸位莫要忘了,他们与我等一样,皆是出身士族!蒋公琰的家族,在荆州亦是名门;费文伟,更是与我等蜀中士族,盘根错节。今日他们支持新政,或许是为大局,或许是为权位,但新政若是推行下去,伤及他们自身的利益,甚至动摇了他们所代表的整个士族阶层的根基,他们还会如此坚定吗?”
这番话,让众人眼前一亮。没错,蒋琬和费祎终究是“自己人”。
“杜贤侄的意思是……离间他们?”陈琛问道。
杜祺摇了摇头:“不,不是离间。以陆瑁之智,蒋、费二人之明,任何拙劣的离间计,都只会引火烧身。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产生裂痕。”
“如何让他们产生裂痕?”谯翼追问道。
“很简单。”杜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让新政推行不下去!让新政在推行的过程中,造成巨大的混乱!让新政变成一场动摇国本的灾难!”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诸位,我们不能公然反对,但我们可以阳奉阴违!”
“谯先生,”他看向谯翼,“均田令下来,你可以主动配合,但清丈田亩总需要人手吧?这些负责丈量的官吏,难道不都是我们的人吗?多报一些,少报一些,隐匿一些,其中的门道,想必不用我多说吧?租庸调制,需要核定户籍,那些流民、佃户,报还是不报,如何报,还不是地方一句话?”
谯翼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作为地方豪强,太清楚这些操作了。朝廷的政令,到了下面,如何执行,全看地方官吏的脸色。而那些官吏,哪个不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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