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毒藤一样缠绕着我。
我甚至不敢再去打更,生怕夜里撞见那东西。
可我不去,自然有人去。
新来的更夫是镇东头的牛二愣子,一个傻大胆。
上了三天夜班,第四天早上,人们发现他直接睡在了井台边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抬回家后,他一直昏睡,喂水就喝,不喂就躺着,面色一天比一天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就是不死。
镇上开始流传,说是得罪了井中佛爷,要选个“守井人”去赎罪,日夜供奉,才能保一方平安。
这“守井人”的“美差”,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我这个前更夫、现义庄看守的头上。
理由?我屠晚无亲无故,命硬,见过那佛爷还没死,不是我是谁?
我知道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可我能怎么办?
反抗?全镇的人,此刻都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他们的眼白似乎都比常人多些,泛着一种死鱼般的光泽。
我被半请半押地送到了井边的一间临时搭起的窝棚里。
面前是香案,上面摆着瓜果,香炉里插着袅袅青烟。
身后,就是那口幽深的、冒着森森寒气的古井。
白天还好,只是觉得阴冷,井口那股甜腻的腥气挥之不去。
一到晚上,尤其是子时前后,那井里就开始传来声音。
不是水声,是那种泥浆缓慢翻涌、摩擦的咕噜声,还有……低低的、仿佛无数人含混梦呓的声响。
我能感觉到,那尊泥胎佛像,就在井底“看”着我。
它在观察我,评估我,像屠夫打量案板上的肉。
我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娘的,想让老子当长期饭票?没门!
我琢磨着何先生的话,它怕什么?它靠水汽、阴气存活,吸人生气……
那它应该怕火?怕阳光?怕……干燥?
可这井水不干,阴气不散,怎么弄?
我盯着那袅袅青烟,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故老传闻,说至阳至燥之物,比如烈酒、朱砂、雄黄,能克制阴邪。
我一个看义庄的,朱砂雄黄没有,烈酒……还真存了半坛子掺水的烧刀子,原本是给自己壮胆驱寒的。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冒了出来。
当晚子时,井里的咕噜声格外响亮。
我跪在香案前,浑身发抖,不是怕,是冷的,也是激动的。
我偷偷把那一坛子掺水烧刀子,大半倒进了随身携带的旧水囊,剩下一点掺了些香炉灰和地上干燥的泥土,重新封好坛子,摆在显眼处。
然后,我解开水囊的塞子,将里面刺鼻的液体,悄悄泼洒在井台周围,尤其是背阴潮湿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我心脏狂跳,缩回窝棚,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义庄带出来的、用来垫棺材的、浸透了尸油和潮气的旧火镰和火石。
井里的翻涌声渐渐平息。
那股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
随即,我“听”到了那泥胎佛像愤怒的意念。
“酒……秽物……尔敢……”
井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一股浑浊的泥浆猛地喷出井口,在空中扭结成一只模糊的、泥浆构成的大手,朝着我抓来!
腥风扑面!
就是现在!
我猛地蹿起,用尽平生力气,将手里的火镰火石狠狠擦向洒了酒液的井台地面!
嚓!
一点火星迸现,落在被烈酒浸湿的泥土上。
轰!
一道幽蓝混杂着橘红的火线,瞬间腾起,沿着我泼洒的痕迹,绕井台烧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火圈!
火焰不大,但极其炽烈,烧得空气噼啪作响,那股甜腻的腥气被焦糊味取代。
“啊——!”
一声无声的、直接刺入灵魂的尖啸在我脑中炸开!
那泥浆大手猛地缩回,仿佛被火焰烫伤,井水沸腾得更厉害了,咕嘟咕嘟冒起巨大的气泡,整个井台都在微微震动。
火焰照亮了井口,我惊恐地看到,井壁那些潮湿的青苔和渗水处,在火光烘烤下,正迅速干枯、卷曲!
那泥胎佛像似乎极其痛苦和愤怒,井底传来巨大的搅动声。
但它好像……无法真正离开那口井,或者,无法长时间暴露在相对干燥灼热的空气中。
火圈渐渐熄灭,毕竟酒不多,泥土也潮。
井里的动静慢慢平复下去,但那种冰冷的、充满怨毒的注视,却比之前强烈了百倍,死死锁定着我。
我知道,我彻底激怒它了。
它也绝不会再容我活下去。
果然,第二天,镇上就出了怪事。
好几户人家,清晨起来,发现自家水缸、水桶里的水,变得浑浊不堪,腥臭难闻,里面还漂浮着一些黑色的、像是烧焦的泥浆碎屑。
人们惶恐不安,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指责。
好像是我这个“守井人”不称职,惹怒了佛爷。
我成了众矢之的。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镇上那条穿过镇子的小河,水位在缓慢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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