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珠,可我分明感到两道冰冷、滑腻、沉重如实质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我身上!
我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泥胎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一些。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不是听到,是“感觉”到,沉闷,混浊,像是隔着厚厚的淤泥和水层传来的震荡。
“水……找到了……”
“尔等……供奉……吾予……清凉……”
断断续续的意念,夹杂着无尽的干渴和一种贪婪的索取欲。
我裤裆一热,差点当场出丑,连滚带爬,手脚并用,逃离了井台,竹梆子和风灯丢在了身后也全然不顾。
那一夜,我是怎么捱到天亮的,我自己都忘了。
只知道天亮后,一个惊人的消息炸翻了全镇。
古井重新出水了!
不仅出水,那水质比以往更加清冽甘甜,水位甚至高过了以往任何时候!
更神奇的是,那些奄奄一息、浑身干瘪的垂死之人,竟然都缓过了一口气,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被抽干的迹象停止了。
镇上的人欢天喜地,涌到井边跪拜磕头,都说井龙王显灵,不,是井底佛爷显圣了!
只有我,缩在义庄的破屋子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泥胎佛像冰冷的话语和那种贪婪的意念。
供奉?它要我们供奉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井水充沛,天气似乎也没那么酷热了,久违的生机回到了歇马滩。
人们对那口井和井里的“佛爷”奉若神明,早晚焚香,供奉瓜果。
可我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我暗中观察,发现镇子上的人,虽然不再干瘪致死,但精神头似乎差了不少。
许多人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被水浸泡般的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走路做事,总慢了那么半拍。
而且,他们开始格外怕热,稍微见点太阳就头晕眼花,只想待在阴凉处,靠近水边。
镇上最健谈的卖油郎冯快嘴,以前嗓门能震醒三条街外的懒汉,现在说话也慢悠悠、湿哒哒的,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泥胎佛像说的“清凉”。
它给的“清凉”,恐怕不是白给的!
我把我的疑虑,偷偷告诉了镇上唯一还显得比较正常的、开药铺的何先生。
何先生捻着山羊胡,沉吟半晌,才压低了嗓子,眼珠子左右乱瞟,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屠老弟,你可知,这世间有些‘东西’,拜的不是香火,而是……‘生气’?”
“人活一口气,这口气,就是生机,是活力,是阳火。”
“那井里的玩意儿,依老夫看,不是什么佛爷,倒像是个靠着吸食水汽、阴气存活的‘阴秽’之物!大旱之年,天地干枯,它没了滋养,所以才显出形来,用井水做饵,换咱们的活人生气!”
“你瞧见镇上那些人没?面色惨白,畏光喜阴,精神萎靡,那就是阳气被慢慢吸走的征兆!现在是慢刀子割肉,等它吸饱了,恢复了元气,或者咱们没了利用价值……”
何先生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恐惧,让我明白了后果。
“那……那咋办?”我嗓子发干。
“走!赶紧走!”何先生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这镇子不能待了!我这几日就收拾细软,借口采药,带着家小离开。屠老弟,你也快走吧,晚了,就怕走不脱了!”
我懵懵懂懂回到义庄,看着那些空棺材,心里乱成一团麻。
走?我能去哪儿?一个打更看义庄的,离了这地界,谁认得我屠晚?
可不走……难道等着被那泥胎佛像吸成干尸?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当口,出事了。
冯快嘴死了。
不是干瘪死的,是淹死的。
在他自家水缸里,头朝下栽进去,淹死的。
水缸里的水,只到他的腰。
发现时,他浑身泡得肿胀发白,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满足、近乎陶醉的诡异笑容,双手还保持着拥抱水缸的姿势。
更骇人的是,他的皮肤下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淡蓝色的、蛛网般的纹路,像是血管,又不像。
镇子上的人议论纷纷,有说是失足,有说是中邪。
只有我和何先生知道,这不是意外。
那泥胎佛像,开始“挑食”了,或者,它需要更“浓郁”的“供奉”了。
何先生一家,在一个凌晨偷偷溜出了镇子,不知所踪。
我想走,却发现自己好像……走不了了。
每当我有离开镇子的念头,走到镇口,就会莫名其妙地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心里慌得像揣了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
非要回到镇子里,靠近那口井,才会觉得好受些。
我被“标记”了,或者,整个镇子的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圈”住了,成了那泥胎佛像圈养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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