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这黑石矿脉里,恐怕共生着某种古老的、有意识的东西,它或许以某种“秩序”或“能量”为食。
镇民们开采黑石,实际上也是在惊扰、并慢慢释放它。
而人心的贪婪、混乱、私欲,产生的某种“精神杂质”,也许是它的阻碍,也许是它不屑的废物。
所以它开始“反向开采”!
它通过那种暗金色物质,缓慢地侵蚀、转化镇民,抽走他们的情感、私欲、个体意志这些“杂质”,只留下服从、劳作、维持“秩序”的空壳。
它要把整个黑石坳,变成一个高效、纯净、为它供给“秩序能量”的巨大“矿场”!
洪胖子、罗五、翟太公这些曾经的剥削者,因为私欲最盛,“杂质”最多,反而可能是最先被彻底“净化”的目标。
而我,独孤信,因为过于清醒,始终是个不稳定的“杂质点”,所以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也必然在清除名单上。
这个猜想让我浑身发冷。
比鬼怪更可怕的是,你面对的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一种将你的一切特质视为矿渣,进行冰冷“提纯”的法则!
果然,我的调查引起了“注意”。
先是账簿频繁出现无法解释的“纠错”,接着我发现自己晒在院里的衣服,偶尔会沾上极细微的金色粉尘。
夜里,屋外常有迟缓而沉重的脚步声徘徊,还有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嘶啦……嘶啦……
我知道,时候快到了。
朔望之夜又来了,月亮大得吓人。
我把自己反锁在账房里,桌上摊着偷偷记下的笔记,怀里揣着把磨尖的裁纸刀——虽然我知道这玩意儿屁用没有。
我听着远处矿洞方向传来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密集都响亮的叮叮声,像一场盛大的、冷酷的收割典礼。
突然,泰隆号紧闭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撞门,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缓缓靠在了门上。
接着,门缝里,窗户缝里,开始渗入那股甜腥味,还有丝丝缕缕、烟雾般的暗金色物质!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朝着我,缓缓蔓延过来。
我握紧裁纸刀,背靠墙壁,心脏狂跳,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
终于来了,这清醒的折磨,总算要结束了。
就在金色烟雾快要触碰到我的脚尖时,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硬生生从外面撞开了!
月光下,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洪胖子、罗五,还有被两个年轻矿工搀扶着的翟太公!
但他们此刻的样子……
洪胖子脸上的肥肉在不断抽搐,眼睛一会儿是浑浊的金黄,一会儿又挣扎着恢复一点黑眼珠,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像在与什么搏斗。
罗五表情狰狞,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的镐头对准了自己的脚面。
翟太公最吓人,他老朽的身体像风中的枯叶乱抖,金色已经弥漫了他大半眼球,但他干瘪的嘴唇却翕动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对我喊:“账房……账簿……错……全错了……烧……烧了……”
我瞬间福至心灵!
他们是残存的意志!是这镇子上“杂质”最深、也最难被彻底消化的一批人!
在即将被完全“净化”的前一刻,凭着最后一点不甘和混乱,他们本能地冲向了最清醒的、记录了最多“异常”和“混乱”的我这里!
他们要毁了这些“杂质”的记录!或者……给我提示?
烧了账簿?烧了什么?
我猛地看向桌上那本真正的、记录了我所有发现的秘密笔记,又看向墙角堆着的、那摞被“法则”修正过的、无比“正确”的泰隆号总账!
翟太公指的是哪本?
就在这时,洪胖子的眼神猛地被金色彻底占据,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朝着我扑来,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
罗五也同时动了,镐头砸向我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我瞥见翟太公那完全金黄的眼珠里,最后闪过的一丝近乎哀求的绝望。
我懂了!
我猛地扑向墙角,不是拿秘密笔记,而是抓起那摞厚厚的、被修正得完美无瑕的泰隆号总账,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桌上燃着的油灯!
轰!
账页极易燃,火焰瞬间窜起老高,吞噬了那代表“绝对秩序”的冰冷数字。
奇迹发生了!
扑向我的洪胖子和罗五,动作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线扯住了。
他们体内响起一阵密集的、轻微的碎裂声,就像冰面开裂。
紧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物质,从他们的七窍、毛孔中疯狂涌出,像受惊的虫群,在空气中扭动、汇聚,然后嗖地一下,全部朝着门外矿洞的方向飞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本人则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软软瘫倒在地,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翟太公也倒下了,脸上的金色迅速褪去,只剩一片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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